第69章 公主,您又要出宫?

亭佐的事已经办完了。

他花了一天时间跑了趟县廷。

杜邮亭原本未设亭佐一职,县廷接到上头的文书之后不曾多问。

增设一个管农事的小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章邯让县吏依常规录了案牍。

杜邮亭设亭佐一人,秩佐吏,管本亭农事,由县廷考核。

章邯推开赵辰的院门。

赵辰听到门响抬头看,看见章邯手里的野兔和野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章大哥!”

赵辰站起来把手在衣裳上蹭了蹭。

“你这是去哪儿弄的?”

“这两日去了附近山里打猎。”章邯把猎物搁在井边,“运气不错,打了三只。”

赵辰走过去翻了翻野兔的耳朵。

“这兔子够肥的。行,你坐,我来弄。”

赵辰的动作很快。

他拎起野兔后腿,刀尖在颈上一划,三下两下把皮剥了,内脏掏出来搁在一边的木盆里。

野鸡也是同样的手法,烫毛拔毛一气呵成。

章邯坐在木凳上看着。

他注意到赵辰的手很稳,每一刀都落在骨头和皮之间最合适的位置,没有多余的切痕。

“章大哥,今日有口福了。兔肉我跟上回那些鱼一样的烤法,野鸡肉拿来炖汤。”

赵辰一边忙活一边说话,心情显然很好。

如今的他能吃到这些野味,不亚于在后世吃一次顶级大餐了。

章邯嗯了一声。

他想起上回那顿烤鱼。

章邯在咸阳吃了二十年的饭,宫里宫外的宴席吃过不知多少场,但那一口烤鱼的滋味他到如今还记着。

赵辰把兔肉架在火上,转头看章邯。

“章大哥,你在山里待了两日?”

“嗯。”

“山里夜里凉吧?”

“惯了。”

赵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跟章邯相处这些时日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气。

话少,但人实在。

不想说的事问也白问,想说的事不用问他自己会开口。

肉烤好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赵辰把烤兔肉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刀切成几块,搁在一片洗干净的瓦片上端给章邯。

“尝尝。”

章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兔肉外面焦了一层薄壳,里面的肉汁还在往外渗。

比烤鱼差一些,但已经比宫里最好的庖厨做出来的肉强多了。

“如何?”

“好。”

赵辰笑了一声。

赵辰还在翻剩下的兔肉。

他想把这些肉烤干一些,留着往后几日慢慢吃。

章邯站起来。

“走了。”

“今晚还来吃酒?”

章邯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明日再过来。”

赵辰挥了挥手。

章邯推开院门出去了。

赵辰看着章邯的背影,把烤好的兔肉翻了个面。

他心里盘算着把野鸡炖了锅汤,再把兔肉挂到灶房梁上风干。

这些事做完了,天还早,可以去河边再摸两条鱼回来。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赵辰正端着碗喝汤。

他放下碗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色布衣的中年人,圆脸,下巴上留着短须,手里提着一卷竹简。

“赵辰?”

“是我。”

乡吏把竹简递过来。

“你的委任文书。杜邮亭亭佐,管农事。明日去亭长那里禀报。”

赵辰接过竹简,没回过神来。

“亭佐?”

“是。县里下来的文书,说你种田的技艺好,保举你当杜邮亭的亭佐,专管本亭的农事。”

赵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

竹简上用墨笔写着秦隶,他认不全。

乡吏看他发愣,又补了一句。

“去的时候带上这份文书。亭长那边已经收到县里的行文了,你自己去便是。”

乡吏说完,也不多待,转身便走了。

赵辰关上门,把竹简搁在案上,坐了下来。

他脑子里有些乱。

亭佐,管农事的亭佐?

换言之,他赵辰从今日起,可以名正言顺地过问全亭的农事,里正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可这不对啊!

赵辰把竹简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他没有走任何门路啊。

他在咸阳城里不认识任何一个县吏,更不认得任何一个能帮他谋差事的人。

他每日做的就是种田、打鱼、烤鱼、陪老丈说话。

忽然,赵辰想到了老丈。

老丈此前说过,要走门路帮他谋一个蜀地的官吏之位。

老丈虽然跟李斯沾亲带故,但李斯是什么品秩的人,老丈托一层又一层的门路,最后能落到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莫非老丈确实去走了门路,只是门路不曾通到蜀地去,阴差阳错落到了杜邮亭头上?

赵辰把竹简放到一边。

应当是了。

不然解释不通啊。

除了老丈在后面推了一把,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算了。

亭佐便亭佐吧。

好歹也是个官身,有了这个身份,许多事情便便利多了。

来年去蜀地的时候也更方便一些。

更要紧的是徭役不必服了,而且管农事这个差事对他来说不算难。

种田的事他也不算是外行。

明日便去报到。

下回老丈来,必须得好好问一问。

杜邮亭的亭舍紧挨着通往咸阳的官道。

赵辰第二日一早就到了。

他把竹简交给门口的守吏,等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脸上满是风霜,手上有厚茧,一看便是干过农活的人。

“你是赵辰?”

“是。”

孟亭长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县廷的文书我看过了。正好我太忙,一直顾不上这些。”

“你先去摸一摸各里的作物长势和每亩收成,把事情理一遍,回头跟我说。”

赵辰点了点头。

孟亭长指了一下旁边一间小屋子。

“那是你的房舍。地方不大,够用。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周里正,他对本亭的农户情形熟得很。”

赵辰听到周里正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一桩事。

当初他找周里正帮忙说媒的时候,周里正对他爱搭不理,嘴里敷衍了几句便把他打发了。

那时候他就是一个无亲无故的黔首,周里正连多跟他说句话都嫌费工夫。

如今他是亭佐了。

一个管全亭农事的亭佐。

而周里正只是一个里的里正。

赵辰想到一会儿要去跟周里正问农情,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更重要的是,赵辰对杜邮亭的农事还是很了解的。

咸阳宫偏殿的廊下。

阴嫚左右望了望,抬脚便往宫道那头走。

身后的宫女追了两步,压着嗓子道:“公主,您又要出宫?陛下知道了会责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