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成没有理睬德受郡王,也没有去管那些百姓。
他低着头去查看地上的银两。
不一会儿,他抓了两个银锭就站起了身子。
“杜辉,杜辉!赶紧滚过来!”
“这是什么银子?”
“这上面怎么打着水部的戳子?”
少尹脸色一变,赶紧跑了过去。
此刻。
就连百姓都意识到,还有别的事情!
他们一个个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少尹也没有让周天成失望,很快就开口了。
“殿下,这是天宝七年的拨款,打了水部的戳子,是用于修建堤坝,防洪抗汛的银子!”
周天成演技立马就上来了。
他太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扮演一个合格的朝廷官员了。
只见他一脸怒气,扬起手将银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抗洪防汛?为什么抗洪防汛的银子会在这里?”
“我说那些堤坝怎么冲出来的都是一些草根,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感情银子全都被你们这些狗东西给贪污了!”
话音一落,他冲过去对着德受郡王就开始猛踹。
德受郡王连滚带爬的在地上翻滚了两周半,扭头死死看着周天成。
“太子,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拦着你抓捕周扬,你今日就是过来报仇来的?”
周天成一脚踹在他的嘴巴上,牙齿都踹掉两颗。
“对!”
“我就是公报私仇!”
“但我报的不是我自己的仇,我是为了那五千多个死掉的,八千多个失踪的百姓在报仇!”
“你知不知道你带回家的每一块银锭背后,都有无数百姓的冤魂和白骨?”
“你知不知道在你大快朵颐的时候,还有人连饭都吃不起,等着朝廷的赈灾银施粥呢!”
说着说着,周天成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就流淌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
这才是影帝,眼泪说来就来。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
“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
周天成开始念诗。
一开始,百姓还在茫然。
但他们看得见周天成眼中的热泪和悲凉。
他们安静的听着,虽然不知道周天成念的什么玩意,但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
人群中几个读书人,听着听着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太子。
谁也不知道周天成的意思,不知道他要干嘛。
但这首诗,藏着惊天杀招。
这首杜甫写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很多人名字都没听说过。
但里面有一句话,他们一定知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话一出,就是普通的百姓都听懂了!
一群人看着面前悲愤的太子,眼含热泪。
而周天成沉迷在自己的表演之中,无法自拔。
诗词很长,周天成稍微改了一点。
当然,这是早就改好的,毕竟,他早早就准备好当众撕破德受郡王这帮宗室的颜面。
而在诗词之中,他代入的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太子。
这一点和杜甫不一样。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共同之处。
毕竟曾经的他,也被周瑞放弃,被天下人唾骂,为世人所不理解,厌恶,那叫一个怀才不遇。
这些憋屈全都代入到了诗词里面。
而最终就为了那么一两句话!
诗一念完,周天成直接脱下了自己淡黄色的蟒袍。
“我不配做这个太子!”
“天底下还有这么多百姓遭罪,天底下还有这么多蛀虫在蚕食天下,我这个太子就连帮他们报仇都显得无能为力!”
“我就不配为太子!我不配!”
他把蟒袍丢在地上用力的踩踏着。
眼中的眼泪甩出,掉落在地上,那也是一摔八瓣。
那叫一个悲伤,那叫一个凄凉。
就连少尹都忍不住了,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太子殿下不必如此,这些蛀虫为祸一方,非你之罪啊!”
百姓也是齐刷刷的跪下。
“太子殿下息怒!”
“太子殿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不要为了这些贪官生气了!”
“太子殿下不必如此,我等理解殿下的良苦用心,殿下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什么叫做影帝?
什么叫做成功?
这特么的就是!
周天成擦了擦眼泪,双手虚抬。
“你们都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本宫要亲自审理这个案子,本宫要叫这个该死的畜生罪有应得!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德受郡王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不是。
至于吗?
他就拦了周天成一次,也就闹了一点不愉快。
你直接抄家不说,还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这算什么?
就好比两个人走在路上,德受郡王不过是不小心踩了周天成一脚,没有道歉,结果周天成掏出一把水果刀就把他杀了。
这算什么?
而此时的周天成已经让人将德受郡王给关押带走了,他自己则是来到了百姓的面前。
一群侍卫想要将他和百姓隔开,却被周天成恶狠狠的呵斥走了。
他此刻站在百姓之中,一副愧疚的模样。
“是我对不起你们啊,大乾还有这种官员,我这个当太子的竟然不知道,简直就是我的失职!”
啪的一声,周天成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点水分也没有,当即脸上就多了五个手指印。
百姓们吓了一跳,一个个苦苦哀求,让周天成不要自残,要保重身子。
在这种一派和谐的氛围中,周天成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坐上了马车。
马车上有美女侍从冰儿,有价值百两白银一壶的好酒,也有一口吃掉普通人一年开销的华贵糕点。
即便是这样,百姓们还在议论。
“这种太子,才配坐马车!”
“他就是喝酒吃肉,我也觉得他是应该的!”
“他的心里是有百姓的!太子贤明,大乾喜事啊!”
你看。
百姓还为周天成说话呢!
而此时的周天成早已收起了那些浮夸的做派,揉了揉自己的脸,扭头对着窗口骑马的刘总管开口。
“老刘,有没有药,娘的,刚才下手有点重,扇得有点疼。”
刘总管嘴角勾了勾。
“殿下,药在东宫,要不要老奴差人回去拿?”
周天成当即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吧,等会去京兆府审案,审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