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西瑾直接光着走了出来,接过陆虞给他找出来的睡袍。

他抖开穿上,腰带随便系了一下,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床垫很软,是陆虞自己带来的记忆棉薄垫,铺在旅馆旧床垫上。

被套和枕头套都是纯棉质感。

宋西瑾翻了个身,掀开被子钻进去,面朝陆虞躺着。

等了一会儿,看到陆虞还站在床边。

“怎么,现在都不抱我睡觉了?”宋西瑾的脾气又上来了。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刚洗完澡的软糯和不满。

陆虞无奈地掀开被子上床,把宋西瑾整个人捞进怀里。

“我怕硌着你。”他小声解释。

刚才在门口,宋西瑾推开他的时候就是嫌他硌人。

“好话你不听。”宋西瑾往陆虞怀里拱了拱,把自己嵌进他的臂弯里。

他伸出手揽住陆虞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说,“就算硌人,我也愿意被你抱着。”

他知道陆虞瘦了,瘦了很多。

但他需要被陆虞抱着,才能确定这个人对他的感情。

宋西瑾收紧了一点手臂。

“陆虞。”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接这种戏了,我心疼。”宋西瑾说得很小声。

不是在命令或要求。

语气软弱,几乎是带着请求。

这种语气从宋西瑾嘴里说出来,陆虞心口软的一塌糊涂。

“好,以后不接这种戏了。”陆虞顺着他的话说。

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哄着他。

宋西瑾累了一整天,从京市到云省,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这会儿被陆虞抱在怀里,困意一下子涌上来。

手指揪着陆虞胸口的T恤,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宋西瑾醒来的时候陆虞已经不在床上。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刚过。

宋西瑾起身洗漱完,换上干净衣服,正在擦脸的时候陆虞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

旅馆楼下那家早点铺刚出锅的。

宋西瑾只吃了一个,掰了半个递给陆虞,陆虞摇了摇头说吃过了。

宋西瑾不信:“你吃过了?你告诉我你早上吃了什么,就你现在那点饭量,能吃什么。”

陆虞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看在宋西瑾眼里,简直是在挑衅。

行,不吃就不吃,饿死他算了!

吃完早饭,宋西瑾非要去片场看陆虞拍戏。

他这次就是专程来看陆虞的,怎么可能乖乖待在旅馆里等。

昨晚在陆虞怀里睡了个好觉,今天精神不错,就想跟着他。

陆虞劝了好几次都没劝住。

反正他说什么宋西瑾都不听:“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破旅馆里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我又不会干扰你,我就坐在旁边看。”

“我在浙省的时候不也看过你拍戏。”

陆虞没办法,只能把宋西瑾带去了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毒瘾发作的戏,也是他不想让宋西瑾看到的。

早上起来他就一直在犹豫,怎么跟宋西瑾开口。

他知道宋西瑾要是看到他在镜头前那样痛苦的样子,一定会受不了。

可宋西瑾执意要跟,他也不好硬拦,只能先带他过去再说。

荀秋正在片场盯着布景,看到陆虞带着宋西瑾过来,愣了一下,立刻认出了这是上次来村寨探班的那位家属。

他把视线从宋西瑾身上收回,又看看陆虞,犹豫了一会儿,把陆虞拽到旁边,压低声音说:

“你今天这戏,让你家属看不太好吧?我怕他承受不住。”

陆虞语气无奈:“劝不住,他自己要来的。”

荀秋耸了耸肩,把嘴里的烟夹下来掸了掸。

“那没办法了,到时候不得心疼坏了?你可别被他影响了,这场戏是全片的灵魂。

你要是绷不住,咱们这些天就白拍了。”

“不会的。”

陆虞余光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东张西望的宋西瑾。

他不会被影响。

演戏是他的专业,他再难受也会把这场戏演完。

陆虞把宋西瑾安顿在自己的休息椅上。

椅子旁边有个小折叠桌,桌上放了瓶矿泉水。

他蹲下来跟宋西瑾平视,认真地叮嘱:

“你在这儿坐着,别乱跑,这边地上有很多电线和架子,容易绊到。

渴了让小马给你拿水,饿了问他零食,要是觉得无聊就自己玩会儿手机,信号虽然不是满格但也够用。”

宋西瑾眉头微挑,表情里带着点不服气。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拍你的戏去,我能照顾自己。

我就在这儿看着,不给你添乱。”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把陆虞递过来的那瓶水抱在了怀里,像只护着自己小鱼干的猫。

陆虞站起来,又回头看了宋西瑾一眼,才转身走向化妆间去换衣服。

宋西瑾坐在休息椅上,双手捧着那瓶水,目送着陆虞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对劲。

他今天非要跟来,除了想多看看陆虞,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想看看他每天拍戏到底有多辛苦。

现在看着片场这些人忙碌严肃的样子,那块专门为今天这场戏清出来的空旷区域。

看着陆虞瘦得让人揪心的背影,宋西瑾忽然有一点不确定了。

他是不是不该来。

他不怕看到陆虞在镜头前演别人,他怕的是看到陆虞那么真实地承受痛苦。

而他却只能坐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开拍前,罗屹川也从宾馆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来上课的学生。

罗屹川在片场外围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搬了把塑料椅子坐下来。

手里还捧着杯从楼下早点铺买的豆浆。

今天这场戏他期待了很久。

戒毒所毒瘾发作的那场大长镜头,一镜到底,中间没有任何剪辑点。

对演员来说,是最残酷也最见功力的试金石。

之前陆虞也拍过几场毒瘾发作的戏,他都在场,但那些都是分切镜头,可以一条一条来。

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场是陆虞试镜时征服荀秋的那场戏。

从毒瘾初起到发作到崩溃,再到歇斯底里地疯狂,最后的虚脱和解脱。

情绪跨越几个层级,全部要在一条镜头里完成。

罗屹川走过来时看到宋西瑾,脚步顿了一下。

没像平时那样凑到陆虞身边,远远地冲宋西瑾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是陆虞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