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虞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棉质短裤,裤腰已经松了很多。
头发刚吹干,蓬蓬松松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瘦得厉害。
门一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陆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你……你怎么来了?”
宋西瑾左手拽着一个行李箱,右手拎着一个大的帆布袋。
风尘仆仆地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他穿了件浅驼色的薄款风衣外套,里面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米色T恤,黑色的直筒长裤。
脚上那双奢牌休闲鞋的鞋帮上又沾了一层泥。
宋西瑾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因为长途奔波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双漂亮的眼睛却看到陆虞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暗了下去。
陆虞心里是有一点预感的。
宋西瑾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理他。
这人脾气大,但气性短。
通常憋不住半个小时,就会发消息过来骂他两句。
像这样一下午加一晚上音讯全无,反而有些反常。
“我再不来,我怕你死在这里我都不知道。”宋西瑾的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是舟车劳顿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虞。
穿着T恤的陆虞比昨晚视频里看起来更瘦,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锁骨深陷。
两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消减了不少,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不会的。”陆虞伸手把宋西瑾抱在怀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臂绕过宋西瑾的肩背,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熟悉的香味,清冽又好闻,混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气息。
让他空了一整天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实处。
宋西瑾安静地被他抱了一会儿,才伸手回抱。
真正抱到人,他才真切地知道这具身体瘦了多少。
他的手掌贴在陆虞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T恤,摸到凸起的肩胛骨和脊椎的每一节。
手臂环着陆虞的腰,比以前细了不止一圈。
以前那种紧实柔韧的触感还在,饱满的肌肉已经消下去不少。
宋西瑾眼眶又酸又涩,又气又心疼。
他实在气不过,抬起手在陆虞胸口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把人推开了一点距离。
“你别抱我,你现在硌死人了。”宋西瑾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意。
仿佛陆虞身上那些凸起的骨头真的把他给硌疼了。
陆虞知道他在赌气。
他顺着宋西瑾推他的力道退了一小步,没有松手。
把他的行李箱和帆布袋接过来,一样一样地提进屋里,把门关好。
屋子里的陈设和宋西瑾想象中差不多。
小小的房间,一张双人床,一张小书桌,一个衣柜和单人椅子。
但所有的东西都被陆虞换过了。
床品是宋西瑾熟悉的深灰色,桌面上铺了块干净的桌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陆虞的剧本和几瓶水。
连椅子都罩了一个浅色的座套。
屋子不大,很干净,让人待着安心。
宋西瑾脱了薄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看着陆虞把他的行李箱和大帆布袋放到墙角。
陆虞放好东西转过身,走到宋西瑾面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我真没事,你没必要跑这一趟,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杀青了,杀青之后我马上回京市,一天都不多待。”
陆虞语气温和平稳,眼睛坦然地直视着宋西瑾。
“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现在走好了。”宋西瑾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没有挣脱的意思。
屁股都没挪一下,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
他知道,自己这套我要走了的戏码在陆虞面前已经完全没说服力,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演了一遍。
他偏过脸不去看陆虞,下巴梗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别走……”陆虞把脸埋在他腿上,额头抵着他的膝盖,轻轻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像极了在撒娇。
配上陆虞瘦削疲惫的脸,杀伤力大得宋西瑾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水。
“我想你了,你来看我,我很高兴,我没有不欢迎你。”
宋西瑾另一只手实在没忍住,抬起来放在了他的脑袋上,手指插进陆虞还有些微潮的发间,轻轻揉了一下。
他动作轻轻的,像是怕弄疼了陆虞。
“我也没真生气,我就是见不得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宋西瑾的声音软了很多,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人这么牵肠挂肚,飞机加车八九个小时的路程,他说来就来。
宋西瑾只知道当演员挺不容易,在浙省现场看陆虞拍《与仙》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吊威亚,大太阳底下穿好几层戏服,一拍一整天。
但他没想过,拍电影会比拍网剧苦这么多。
一开始住在连信号都没有的土坯房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现在还要把自己饿成这样。
“以后不这样了。”陆虞把脸抬起来,伸手握住了宋西瑾放在他脑袋上的那只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体温传到宋西瑾的手指上,带着一点刚洗完澡之后的温热水汽。
“你先去洗澡,里面的东西我都换过了,洗发水沐浴露和毛巾都是新的。”陆虞站起来,顺手把宋西瑾也拉了起来。
“嗯,你帮我把睡衣找出来。”宋西瑾自然不会放过使唤陆虞的机会。
他空着手走进洗手间,脚上穿着陆虞放在门口的一双干净凉拖。
洗手间的瓷砖有些发黄,墙角还能看到一些陈年的水垢。
宋西瑾环顾了一圈,本来已经做好了要克服巨大心理障碍的准备。
接着他就看到角落地上放着的一瓶消毒液,用了半瓶,瓶盖还有点没拧紧。
他嘴角弯了一下。
陆虞肯定是仔仔细细地把这里消毒过了。
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做在前头。
宋西瑾忍着轻微的不适洗完了澡。
洗完澡,他站在洗手台前,拿起吹风机自己把头发吹了。
陆虞今天累了一天,估计一天也就只能吃两口饭,维持体力演戏都不够用。
他虽然很享受陆虞伺候他的感觉,但也知道分场合和情境。
今晚他没让陆虞帮他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