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芷绵被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放低身段：“嫂子向你道歉行不行？以后那样的话嫂子再不说了。”
“不说有什么用，该说的都说出去了，这时候知道装好人道歉了，谁稀得和你讲和。”
林小莲感觉自己就是身上有道疤，然后被孙芷绵来回地揭，又疼又烦。
她本来就记恨孙芷绵，想着等过了这阵子，等她爹娘好一点儿了，就卸磨杀驴把对方赶走。
却没想到孙芷绵这么烦人，缠着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现在一把把人推河里的心都有了。
“孙芷绵，我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的和我道歉，你就记着，你和我大哥过日子是过日子，但咱俩的关系，这辈子不可能好。”
某种程度上说，年轻的林小莲性格还是挺坦诚的。
哪怕现在用得上孙芷绵，她也懒得和对方虚与委蛇。
孙芷绵这下是真被气笑了，她再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跟在她身后，活的像个应声虫似的林小莲，这辈子会这么难搞。
这哪里是应声虫，分明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偏偏她还没办法和林小莲撕破脸，她俩现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争取到林小莲的维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然以林小莲对她的怨恨程度，她算是看明白了，以后林家二老的脏被褥衣物估计都得扔给她洗了。
这可不成。
林家又不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儿媳妇，她嫁给林予怀也不是为了吃苦的。
想罢，孙芷绵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那我要是弥补我之前的错误呢？”
“弥补？什么弥补？”林小莲没听明白。
“就是……”孙芷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玩笑道，“你不是背地里偷着骂我是骚狐狸吗？”
“说我会勾引男人，把你大哥勾的心全偏到我身上了。”
无视林小莲瞬间难看的脸色，孙芷绵不在意的笑笑：“我说这个不是想找你算账，我的意思是……你用不用我教你怎么勾男人？”
“蔡知青不碰你，让你特别挫败吧？不然也不会我拿出来一说，你反应就那么大。”
“小莲，你和我说实话，你这么针对我，到底是恨我把你的私事说漏嘴了，还是在恼羞成怒蔡昭恒不碰你？”
“如果是因为前者，那我向你道歉，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了。”
“可如果是因为后者，那我完全可以教你怎么得偿所愿，让你和蔡知青成为真夫妻，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和我握手言和？”
林小莲僵在原地。
如果孙芷绵说的都是真的，事情真的能成，那别说让她和孙芷绵握手言和，就算让她把孙芷绵供起来……
她都乐意！
“你没骗我？”
“我是你嫂子，怎么可能骗你，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姑嫂的，我现在就糊弄你，以后我们还怎么相处？”
听孙芷绵这么说，林小莲的心更是放下几分，眼睛随着期待越来越亮。
“你要是真能做到，让蔡昭恒收心，让他踏实和我过日子，那我林小莲以后就认你这一个嫂子！”
“我保证再也不为难你针对你，娘要是看你不顺眼，我也帮你说好话。”
她说的还是孩子话，但这脑筋动的可不像个孩子。
孙芷绵刚才明明只说她有办法让蔡昭恒碰林小莲。
结果到了林小莲嘴里，交换的条件却变成了让蔡昭恒收心，从此和她林小莲在踏实过日子。
呵。
在这种事情上林小莲倒是不蠢了。
这条件和她谈的，比故意为难她都更为难人。
孙芷绵无奈：“小莲，你也知道你说的是不可能的，蔡知青是城里来的，城里有他的亲人。”
不是她说话矫情，蔡昭恒的事她也听林予怀说过。
和在善水村当知青的日子比，城里的日子就是再穷，蔡昭恒估计都觉得美好。
当然。
人家蔡昭恒家里也不穷。
孙芷绵让林小莲换位思考：“小莲，你试想一下，假如你是蔡知青，你在城里日子过得不错。”
“为了响应号召自愿支援下了乡，本来是无拘无束，想回去就能回去，结果硬是被乡下一户人家给逼得嫁给了当地人，对方还押着你、看着你不让你回家。”
“你这么换位思考一下，你心里舒坦吗？你愿意吗？”
林小莲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换位思考，她这人自私，看人看事都是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
也从来都没人教过她换位思考是怎么个事儿。
现在被孙芷绵这么一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像村霸的。
“你是在帮蔡昭恒当说客？所以你也觉得我该放蔡昭恒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小莲难得脆弱。
她眼圈微红：“你让我站在蔡昭恒的角度想，那谁站在我的角度想？”
她难道就不委屈吗？
“我是喜欢蔡昭恒，他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又好，可我没逼他和我处对象！”
“是他自己先说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的！”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蔡昭恒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的身份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沈连枝未来小姑子，蔡昭恒能利用她得到沈连枝啊。
她最开始不知道的啊！
“我以为他说我和别的村里姑娘不一样，是看出了我的独特，是喜欢我，谁知道他是想利用我。”
眼泪蓄满眼眶，林小莲自己都恨自己现在的狼狈。
“我是真心喜欢他，喜欢到哪怕后来知道他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配合他，只要他和我在一起。”
之后发生那些事，她也料想不到。
“我没想到沈连枝运气会那么好，竟然能带着一帮人误打误撞抓了我和蔡昭恒的奸。”
听到这儿，孙芷绵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沈连枝那哪里是运气好，不过是重活一世把上辈子吃过的亏给找回来罢了。
只不过这不能和林小莲说。
林小莲自顾自继续往下倒苦水——
“我那个时候多傻啊，我以为虽然我和蔡昭恒被捉了奸，但我是蔡昭恒对象啊，就算全村的人都骂我心眼坏，蔡昭恒也会对我负责。”
可蔡昭恒没有。
她声音低落：“要不是我娘，蔡昭恒估计早就托关系回城了。”
“现在他回不去，我和他的关系也就变成这样了。”
“孙芷绵，你让我站在他的角度，好像他在这件事情上挺受委屈，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难道就不委屈吗？”
眼泪终是流了下来，林小莲浑身发抖：“我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可我也是个人。”
是人怎么就可能没有心？
“我是针对你，那不是因为你嘴欠把蔡昭恒不碰我的事给嚷嚷出去了吗？”
“我本来在村里就被人指指点点，你倒好，轻飘飘一句说错了话，就彻底让我变成了整个善水村最大的笑话！”
她以前虽然干仗的时候也老说沈连枝当初捉奸让她变成了笑话，但其实也就是拿嘴一说。
她不觉得被捉奸最后只能嫁给蔡昭恒是个笑话。
蔡昭恒太体面了，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和她同龄的姑娘偷着喜欢蔡昭恒。
林小莲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和蔡昭恒结婚的时候私底下有多少认识的‘小姐妹’能嫉妒红了眼。
她们哪怕嘴上骂她不要脸，说她陷害嫂子，批判她人品不好，可只要她嫁给蔡昭恒，那些人对她就只有嫉妒。
这对她来说怎么不算另一种风光呢？
所以蔡昭恒不碰她，她把事瞒得严严实实的。
为的就是继续这种风光，在外装成和蔡昭恒恩恩爱爱的模样，享受着发小们的酸言酸语和妒忌，她就觉得整个人从未有过的得意。
可孙芷绵的到来戳破了她这虚假的得意。
一句‘蔡昭恒都不稀得碰你’，直接让她成了发小们眼中最大的笑话。
曾经的妒忌和酸气一扫而空，所有她曾经的攀比对象，和她同龄的村里姑娘，看她的眼神都是明晃晃的嘲笑。
说句夸张的，被从‘神坛’拉下，从嫁给了城里知青成为全村最成功的姑娘。
变成了村里知名‘守活寡’的可怜小媳妇。
林小莲怎么可能不恨孙芷绵？
“孙芷绵，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明白我心里想啥了吧？”
“我是不讲理，我砸了你也不觉得有啥对不起你的，因为是你先欠了我的！”
听着林小莲带着哭腔的嘶吼，孙芷绵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因为她知道。
就凭林小莲跟她交了波心，林小莲刚才给出的交换条件……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不然林小莲恼羞成怒只会更容不下她，恨不得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