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亲王府今夜同样灯火通明,

从正门开始,一路到主院,全换了崭新的红灯笼,

檐下挂着红绸,窗上贴着喜字,连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回廊,都难得添了几分喜气。

只是负责布置的下人一点都不敢松懈,

因为昭亲王本人还在,而且已经从前院挑到了后院,

“这里,”萧云昭抬手,

管事立刻上前,“王爷,”

“红绸歪了。”

管事仰头看了一眼,其实也就偏了那么一点,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

“奴才马上让人重新挂,”

“嗯,”

萧云昭继续往里走,经过院门,又停下,

“灯笼太暗,”

管事:“……”

这已经是府里能找到最大的灯笼了,可他不敢说,“奴才让人再添两盏,”

萧云昭这才继续往前,

莫白跟在后面,看着管事额头上的汗,忽然有点同情,

王爷今日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前院的红绸看了一遍,喜堂看了两遍,王妃明日进府要走哪条路,他亲自走了好几遍,甚至连门槛都让人重新检查,

理由是……

“囡囡如今走不得太急,底下太硬,踩久了脚疼,”

莫白终于忍不住,

“王爷,王妃从正门走到主院,也就那么一段路,”

萧云昭回头,“所以?”

“……”

莫白识相地闭嘴,

行,

垫!

最好给整个王府地面都铺棉花!

王府里那些活了半辈子的老管事,大概也是头一次见有人娶媳妇娶得这么细。

萧云昭已经去了新房,

门一推开,满目红色,喜帐,红烛,鸳鸯锦被,窗边甚至已经摆好了沈囡囡平日最喜欢的软榻,

原本昭亲王府的主院并不是这种风格,太冷,太空,颜色也沉,如今却像彻底换了一个地方,

梳妆台是新做的,比寻常女子用的大了数倍,旁边还单独添了几个首饰匣,衣柜也重新打过,甚至墙角还摆了一只不大的小柜子,专门给她放酸梅、果脯和各种零嘴,

沈囡囡人还没嫁进来,她平日里的习惯倒已经先一步住进来了,

萧云昭走到床边,伸手压了一下床褥,眉头皱了,

管家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

“太硬,”

管家小心翼翼:“王爷,这已经加了四层软褥,再加,会不会太软了些?

“她娇气,”萧云昭语气理所当然,“腰容易酸,如今又有身孕,夜里翻身也不能硌着,”他说着,又自己坐下试了试,还是不满意,“下面那层撤掉,换云锦褥,上面再铺一层软的,枕头不要太高,她睡觉喜欢抱东西,还有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铺软毯,”

管家:“?”

“王爷,已经入春……”

“她夜里下床不爱穿鞋,”萧云昭语气平静,“地凉,”

管家这下不敢说了,“是,”

再往里,浴房,炭盆,窗子,甚至帐子的系绳,萧云昭一个都没放过,

“窗缝再封一下,她怕冷,”

“浴房的水今晚多烧几锅,明日她累了一天,回来肯定要洗,”

“熏香撤掉,王妃有孕,味道太重不好,还有,桌角包一下,”

(来自作者的吐槽:萧云昭!你忘了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了嘛?你现在像个老妈子!你这样我要把摄者王请回来了!!)

管事终于没忍住,

“王爷,这个桌角……”

距离床足足还有几丈远,王妃得专门走过去才能撞上,

萧云昭看了一眼,“囡囡走路不看路,”

管事:“……”

行,

包!

全包!

莫白站在后面,起初还觉得好笑,慢慢地,脸上的笑却淡了,

萧云昭今日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甚至心情很好,可只有跟在他身边的人看得出来,他的脸色太白,唇色也很淡,

走到婚床边时,萧云昭的脚步甚至极轻地顿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

莫白皱眉,“王爷,您该休息了,”

“不急,”

“已经子时了,”

“还有些地方没看,”

“管事会安排,”

“他不知道囡囡的习惯,”

莫白:“……”

谁能比您知道?

萧云昭低头,伸手将床头一只喜枕重新摆正,

明日,囡囡就要睡在这里了,

想到这几个字,他眼里的疲惫忽然淡了许多,

“最后一晚,”

莫白没听清,“什么?”

萧云昭看着满屋红色,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明日她就嫁进来了,”

所以今夜,他想把什么都准备好,

她娇气,怕冷,睡觉喜欢滚进里面,

夜里有时候会口渴,醒了又懒得叫人,

床太硬睡不好,枕头高了第二天会脖子疼,

冬日脚凉,夏日又嫌热,怀孕以后更娇气,吃东西也越来越挑,

这些事,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所以一点差错都不想有,

莫白看着他,到底没再劝,只道:

“王爷,剩下的属下盯着,您至少回房躺一会儿,”

萧云昭又巡视了一圈,“明日囡囡就嫁进来了,这些还没弄好,”

莫白看了一圈,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阿蛮从门外抱着一只兔笼进来,绵绵正安安静静缩在里面,

“王爷,绵绵已经安置好了,”

萧云昭看了一眼,

“别放这里,送去旁边院子,”

阿蛮:“?”

“王妃明日进门,”萧云昭淡淡道:“她若看见兔子,先看兔子不看我怎么办?”

阿蛮:“……”

莫白闭了闭眼,这人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的昭亲王吗?

阿蛮憋了半天,“那团子呢?”

萧云昭看他,“团子在沈府,”

“属下是说,万一王妃明日把团子一起带来……”

萧云昭沉默了,这个问题似乎比东宫暗线还棘手,

半晌,“那就把兔窝放远点,”

阿蛮抱着兔笼走了,莫白没忍住笑,

萧云昭瞥他,“很好笑?”

“没有,”莫白立刻板脸,

“属下只是觉得,王妃还没进门,这王府已经快没有王爷的位置了,”

萧云昭竟然没有反驳,“本来就都是她的,”

莫白一怔,萧云昭看着眼前已经布置得处处鲜红的新房,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

“她喜欢就好,”

再过一夜,就一夜,明日,

沈囡囡会穿着嫁衣,从沈府正门出来,沈策会亲手把女儿交给他,她会坐进花轿,会拜堂,会真正成为他的妻,这件事他曾经想都不敢想,如今离他只剩一夜,

所以再累一些,也没关系,

“明日迎亲的人再核一遍,”

“是,”

“沈府那边别迟,”

“不会,”

“花轿……”

“已经检查三遍了,”

莫白忍无可忍,“王爷,不会塌,属下拿命担保!”

萧云昭看他,莫白难得没有退,

“王爷,您去睡,”

“否则属下去告诉王妃,”

萧云昭这才作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