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执行方案？”
她向周星星伸出手。
老周把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先声明啊！临时技术咨询不等于劳动关系，咱们...”
“史蒂芬！我清楚你为什么带我来。”
“呃...旅游嘛...看看祖国大好河山，顺便感受一下西北地区热情奔放的紫外线。”
“你看看这沙子，多黄，多纯粹。你在纽约就看不到这么原生态的风景吧？”
“文件。”
周星星老老实实地把文件递过去。
“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我这都是为了丰富你的考察行程。”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奥萝洛笑了笑。
幅度很小，没让那个还在装傻的男人看见。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但大部分自己使用能力的时候都是用来战斗。
奥萝洛厌烦了这种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活。
查尔斯告诉她这个叫史蒂芬的男人也许能给她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现在看来，换个新地方迎接新生活未尝不可。
换做以前她抬手就能呼风唤雨，可现在她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这里太干了。”
暴风女抬头看着天空，“泥土里连湿气都抽不出来，你们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种出棉花的？”
“靠人呗，靠一代代人挖渠引水，靠老百姓一锹一镐刨出来的生机。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专家来搭把手。”
“别急着给我戴专家的帽子，你给我准备的试验区有多大？”
“十二点六平方公里，”周星星进入汇报状态：“上游汇水带占四成，红枣园三成，村庄饮水蓄水池和附近灌渠占两成，剩下的是棉田。”
“规划做得很细嘛，你还说你没有预谋？”
“呃...这个...那个...”周星星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办事讲究科学规划。”
“预计降水量呢？还是我自由发挥？”
“气象部门给的安全建议是二十五到三十二毫米，超过四十毫米，干涸河床可能形成短时洪水。”
“下游有人吗？”
这个老周答不上来，他侧头看向旁边一直没敢插话的村支书艾力。
艾力还没完全弄清这两位到底要做什么，但问题指向具体，他如实答：“九公里外有个临时放牧点，这两天没人。”
“牲畜呢？”
“都在村北圈舍里，离河道远。”
旁边，周星星已经打起了电话：“托克气象监测站吗？我是临时技术咨询项目现场负责人周星星，编号在函件第二页，麻烦核验。”
“对，特殊气象干预马上开始，请打开全套监测设备，风速，气压，云层高度，雷电活动和地表径流全部保留原始记录。”
电话那边又确认了一遍，老周的眉梢慢慢压低。
“什么叫真要下雨？什么叫没报备人工增雨火箭弹？”
“你们作为气象部门对天气能不能有一点基本信心？设备先开起来！雨下不下来我负责！”
挂断电话的老周转过身，暴风女已经在和艾力沟通。
“降雨开始后，所有人远离河道和蓄水池边缘。泄洪槽清空，危房附近不许站人。”
艾力书记被整不会了。
他看看那个白头发的外国女人，又看看戴着黑帽子的周星星。
怎么着？
九个月，一滴有效降水都没落过。
您二位在这儿聊了几分钟天就要下雨？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咱可不敢随意通知啊。”艾力搓着干裂的手背，“这种传播虚假信息搞不好会让我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的。”
“领导啊，咱们村可是法治示范村！年底还要评奖的。”
他心里直打鼓，比处罚更致命的是实际损失与公信力。
他们这种偏远小村子都是熟人社会，他这个村支书的威望是开展所有工作的基础。今天要是通过大喇叭喊了要下雨，结果天上连个乌云都没有。
一次谎报降雨说不准就会让自己往后工作推进难度翻倍，这是比任何处分都长期的影响。
“周主任…万一没下呢？”
“全村老少爷们都眼巴巴盼着水，我要是骗了他们。我这个支书今后还怎么展开工作？他们还不把村委会的门槛给踏平了。”
“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我怎么交代？”
周星星看出他眼底的顾虑。
这人是个干实事的基层干部，怕担责也是因为心里装着村庄。
周星星直接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塞进他手里。
“来之前，你们领导通知过你，所有事情听我安排，对吧？
“是…”
“那你现在就去通知，出了事749局兜底，你的乌纱帽掉了我给你焊回去。”
“愣着干啥？动！”
无奈，做好掉帽子准备的艾力还是来到广播室进行通知。
旁边，暴风女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默默等待着。
通知结束的同一时间，院里晒蔫的白杨叶跟着翻了个面，屋檐下那串塑料彩旗全部扯直。
暴风女缓缓升空。
升到村委会屋顶高度时，眼中的冰蓝已经褪尽，只剩一片带着电光的白。
云层里传来闷雷，第一道电光在远山后穿过。
一滴雨砸在周星星帽檐上。
“下雨了！”
几分钟前，周星星让艾力书记去广播的时候，他就悄悄联系了村里的所有干部准备帮两人收拾烂摊子。
这会儿村干部们正从各个方向赶来。
副书记，村文书，治保主任，妇联主席，水管员...
甚至驻村工作队的人全朝村委会涌。
这些人一来到村委会大院门口，就看到有个女人悬浮在天空之上。
银白长发铺在风中，双臂之间游动着电流。
从播音室走出来的艾力也是目瞪口呆。
村子本来就不大，这会儿已经有不少村民朝着这边涌来，大多都是不信任或者想讨个说法的。
结果赶来的人全部傻楞在门口。
雨点越落越密，西侧红枣园上方也被云层覆盖。
谁也没再质疑广播内容。
虔诚的老人双手抚胸，低头念感恩的祈祷词。
还有不少人仰头看着暴风女，称她 “贵人”“活菩萨”。
村里八十九岁的老阿爷这时也拄着拐杖站在雨里，他拒绝了旁边年轻人的搀扶，浑身淋透也不躲。
望着暴风女的身影喃喃自语： “苏阿娜… 老一辈说的水之母，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