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秀曼把锦盒夹在手里,往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停了一下。

“江知予跟南省南宫离有婚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不轻不重,像随手扔出来的一句话。

“你跟她走得近,我提醒你一声——南宫离那边,不好惹。”

秦昊没出声。

花秀曼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然后门带上了,又暗下去。

包间里只剩秦昊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桌上剩下的半盏酒推到一边。

脑子里转的是花秀曼最后那句话。

南宫离。

他知道这个名字。南省南宫家,南省势力排在前三,家主南宫震在南省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地,南宫离是嫡子,继承人。

江知予跟他有婚约——

这事江知予本人提过一次,但没说细节。花秀曼专门提这个,未必是好心提醒。

秦昊把这件事放到脑子角落里,先搁着。

然后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

江知予靠在椅背上,慢慢地睁开了眼。

意识回来需要一点时间。她先看了看天花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过来看秦昊。

表情一片茫然。

“我……”她皱起眉,“我刚才睡着了?”

秦昊把她面前的茶杯拿开,往她面前推了杯温水。

“嗯。”

“怎么可能。”江知予抬手摸了摸太阳穴,有点发懵的样子,“我记得你喝了酒,然后……然后……”

她沉默了一下,看向秦昊。

“我怎么不记得中间发生什么了?”

秦昊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你的酒里有东西。”

江知予猛地坐直:“什么?”

“有人动了手脚。”

江知予脸色变了,第一反应是看旁边的锦盒——锦盒还在桌上,盖子扣着,看不出异常。

“谁?”

秦昊放下茶杯,站起来。

“等你想起来再说。”

江知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往外走的脚步声。

“秦昊——”

“先查一下你身边的人。”

他推开门出去了。

江知予坐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温水,愣了好一会儿。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深处若隐若现,但抓不住,像梦里的残像,越想越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锦盒。

盒子上的暗扣,被人扣回去了。

江知予捧着那杯温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试着往回想,但记忆就像被人用刀切掉了一块,从秦昊喝下那杯酒开始,到现在醒过来,中间什么都没有。

完全断片。

江知予放下杯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旗袍还穿着,但扣子有几颗错位了。头发有点乱,发簪歪了半寸。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

颈侧有个位置微微发麻,像是被人按过。

江知予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挪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昊——”

空无一人。

包间里只剩她一个。

江知予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她是七点到的,中间过去了快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她什么都不记得。

江知予把手机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她转身朝外走,推开门,走廊里没人。

服务员站在楼梯口,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江小姐,需要什么吗?”

“刚才那位秦先生呢?”

“十分钟前走了。”

江知予没再问,直接下楼。

出了醉仙楼,夜风吹在脸上,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但越清醒,心里那股慌乱就越重。

她不是傻子。

断片、衣服凌乱、脖子上的痕迹——这些信息拼起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江知予站在路边,手机举到耳边,拨了秦昊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江知予。”秦昊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气平静。

“你在哪?”

“回去了。”

江知予咬了下牙:“我问你,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昊沉默了两秒。

“你想知道?”

“废话。”

“那就见面说。”

江知予深吸一口气:“地址。”

“竟陵江庄园。”

电话挂了。

江知予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深夜的璃江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但她心里堵得慌。

转身上了车。

——

竟陵江庄园。

秦昊坐在书房里,把从古墓里拿回来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

三枚玉雕,其中那枚小人雕已经废了,剩下的麒麟和七层塔还能用。

两只玉环、一柄短刃、两个鎏金盒,还有那卷古画。

他把东西收好,锁进柜子里。

手机震了。

江知予到了。

秦昊下楼开门。

江知予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

她进门的时候没说话,直接往客厅走。

秦昊关上门,跟在后面。

江知予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他:“说吧。”

秦昊也坐了,跟她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

“花秀曼。”

江知予愣了一下:“谁?”

“穆天教的神女。”秦昊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伪装成你,在酒里下了醉神羊。”

江知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说,今晚坐在那儿的不是我?”

“你的意识被压下去了。”秦昊靠在沙发上,“花秀曼附在你身上,跟我见面。”

江知予的手攥紧了。

“那后来呢?”

秦昊没马上回答。

江知予盯着他:“秦昊,我问你,后来呢?”

“醉神羊的药效很猛。”秦昊抬头看她,“我封住了她的意念,让她走不了。”

江知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不傻,秦昊这么说,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说,你在我身上——”

秦昊点了下头。

江知予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

秦昊没动:“醉神羊的药效压不住,必须得解。”

“那你就——”江知予的声音拔高了,“秦昊,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昊抬眼看她:“我知道。”

江知予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她做不到。

“我什么都不记得。”她的语气带着点崩溃,“你懂吗?我什么都不记得。”

秦昊沉默了两秒:“我懂。”

“你懂个屁。”江知予转过身,背对着他,“秦昊,我跟你合作,是把你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