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周虎,脸上满是震惊:“校尉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个家伙她……”
周虎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刀疤脸已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那丫头果然是假的!
她要马,就是为了跑。
“那……校尉大人,您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还要把马给她?”刀疤脸不解地问,“还把人都撤走了?”
“这不是……给她机会跑吗?”
“若是需要,小的立刻就去将她拿下!”
周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给她机会,又如何?我倒是想看看,她敢不敢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刀疤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校尉大人这是在钓鱼啊!
故意把马留下,故意把人撤走,就是为了引那丫头逃跑!
只要她敢跑,就坐实了她是假的!
到时候,再抓回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而且,还能顺藤摸瓜,看看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高!
实在是高!
刀疤脸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对着周虎竖起了大拇指:“校尉大人英明!小人对校尉大人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周虎不耐烦地打断他,“少拍马屁。、
刀疤脸讪讪地笑了笑,闭上了嘴。
周虎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她有个在州府任职的亲戚?“
刀疤脸一愣,随即点头:“是。”
“那丫头说,她叔父一直在派人找她。”
“先前听她说,她叔父,好像在州府做官。”
“具体是什么官,小人也不清楚。”
周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州府……
做官……
他虽然只是个校尉,身份不高,但毕竟是王氏的人,明白哪些人该惹,哪些人碰不得。
所以,这一州之地,有哪些官员,哪些世家,他心里大概都有数。
但是任他脑子想破了,也没听过,有哪个跟裴氏有直系血脉的亲戚,在这个州府任职?
当然,这不是说裴氏没资格在州府任职。
河东裴氏,是顶级世家。
族人遍布天下。
在这个州府做官的,肯定有。
可如果真有裴氏的嫡系在这附近,他不可能不知道。
更别说,还是“叔父一直在派人找她”,并且还是派出了重兵,这在州府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这种程度的亲近关系,如果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早就跟王氏打过招呼了。
毕竟,裴王两家,虽然不是什么铁杆盟友,但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裴家的嫡系小姐在这附近失踪,裴家不可能不跟王氏打招呼。
可他,从来没收到过任何消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这丫头说的是假的。
要么……
她那个所谓的“叔父”,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旁支而已。
周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树干。
一下,一下。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刀疤脸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知道,校尉大人这是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
周虎才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她是真是假。”
“今晚,都得给我现出原形。”
“传令下去,所有人,埋伏在村子周围。”
“只要她敢出来,立刻给我拿下!”
“是!”刀疤脸连忙应道。
“等等。”周虎又叫住了他。
“校尉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刀疤脸问。
周虎沉吟了一下,道:“告诉兄弟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先看看她想干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猫戏老鼠,才有意思。
一下子就弄死了,多无趣。
刀疤脸连忙点头:“是!小人明白了!”
“去吧。”周虎挥了挥手。
刀疤脸躬身行礼,转身去安排了。
周虎站在树下,看着裴家村的方向,眼神深邃。
裴长宁……
是吗?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与此同时。
裴家院子里。
裴长宁站在堂屋门口,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周虎带着人,真的走了。
连同那些看守的乱兵,也一起撤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匹乌云踏雪,拴在树上,偶尔打个响鼻。
裴长宁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马,眼神闪烁。
真的走了?
这么干脆?
不对。
周虎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被她这么折辱,还被要走了爱马,他就这么忍了?
还把看守的人都撤走了?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长宁的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个陷阱。
一定是个陷阱。
周虎故意把人撤走,故意把马留下,就是为了引她逃跑。
只要她敢跑,就坐实了她是假的。
到时候,周虎再带人冲出来,把她抓回去。
那时候,她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好算计。
裴长宁心中冷笑。
这个周虎,倒是有点意思。
比刀疤脸难对付多了。
“长宁……”
身后,传来柳氏小心翼翼的声音。
裴长宁转过身,看向父母。
裴大山和柳氏站在屋里,脸上满是担忧。
他们刚才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知道那些乱兵都走了。
可他们心里,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乱兵为什么走。
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柳氏走上前,压低声音道:“长宁,那些人……都走了?”
裴长宁点了点头:“嗯,都走了。”
“那……那我们……”柳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跑了?”
裴大山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是啊长宁,现在没人看着了,正好有马,我们赶紧走吧!”
“再晚,他们就该回来了!”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急切。
在他们看来,这是天赐良机。
那些乱兵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匹马。
这不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吗?
裴长宁看着父母急切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裴大山和柳氏的头上。
他们都愣住了。
“不行?”柳氏疑惑地看着女儿,“为什么不行啊?现在没人看着我们啊!只要跑出这里,他们还能追杀我们不成?”
“是啊长宁,”裴大山也道,“现在不走,等他们回来,可就走不了了!”
裴长宁看着父母,缓缓道:“爹,娘,你们以为,他们真的是走了吗?”
“他们没走吗……”裴大山道,“我刚才都看到了,他们骑着马,往村外去了。”
裴长宁冷笑一声:“去了村外,不代表走了。”
“他们只是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柳氏一愣,“躲起来干什么?”
“等我们跑。”裴长宁淡淡道。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等我们跑?”裴大山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裴长宁解释道:“他们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裴氏嫡女,所以,他们故意把人撤走,故意把马留下,就是为了引我们逃跑。”
“我敢肯定,只要我们敢骑马冲出去,立刻就会被他们抓住,到那时候,我这个''裴氏嫡女''的身份,就彻底坐实是假的了。”
“他们杀了我们,也没有任何顾忌。”
一番话,说得裴大山和柳氏浑身发冷。
他们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群人,怎么这么狡猾啊……他们难道就非要逼死我们不成?”柳氏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裴大山也咬紧了牙关,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本来以为,那些乱兵是真的走了。
没想到,居然是在给他们设套!
这群人,也太阴险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柳氏焦急地看着女儿,“难道……就这么待着?”
“等明天他们回来,带我们走?”
裴长宁摇了摇头:“当然不能就这么待着。”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她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匹乌云踏雪身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裴大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疑惑道:“长宁,你看那匹马干什么?既然马骑不了,那我们要这匹马有什么用?”
柳氏也点头:“是啊,骑又不能骑,留着还是个祸害……”
裴长宁收回目光,看向父母。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用。”
“当然有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有用?
有什么用?
裴长宁没有解释。
她转过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走到乌云踏雪旁边,停下脚步。
马儿看到她,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似乎很喜欢她。
裴长宁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眼神复杂。
真是一匹好马。
可惜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匹马而已,跟一家三口的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裴长宁抬起头,看向裴大山。
“爹。”
她沉声道。
“嗯?”裴大山一愣。
裴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把你的猎刀给我。”
裴大山一愣:“你要猎刀干什么?”
裴长宁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乌云踏雪的身上。
眼神冷得像冰。
“杀马。”
两个字,轻轻吐出。
却如同惊雷,在裴大山和柳氏耳边炸开。
杀……杀马?
裴大山和柳氏都惊呆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女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杀马?
为什么要杀马?
这匹马这么好,杀了多可惜啊!
而且……
杀了马,万一事情暴露了,他们还怎么跑?
柳氏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裴长宁的胳膊。
“长宁,你疯了?”
“好好的马,为什么要杀啊?”
“是啊长宁。”裴大山也道,“这马多好啊,杀了太可惜了。”
“而且,杀了马,我们怎么跑啊?”
两人都不能理解。
在他们看来,这匹马,可是她们逃跑的唯一希望啊!
杀了马,那不就等于自断后路吗?
裴长宁看着父母焦急的样子,缓缓道:“爹,娘,你们听我说,这匹马,我们骑不了。”
“只要我们一骑上去,周虎的人立刻就会冲出来。”
“到时候,我们跑不了,还会暴露身份。”
“那……那也不用杀了啊……”柳氏还是不能理解,“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骑就是了。”
“杀了它,恐怕会惹怒那群人,这等于是惹祸啊!“
裴长宁摇了摇头:“不行,杀了它,我不确定是不是惹祸,但留着它,我敢肯定,绝对是祸害。”
她顿了顿,继续道:“周虎不是想试探我吗?”
“不是想看我跑不跑吗?”
“那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他想试探我,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痛!”
裴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杀了马,怎么就让周虎痛了?
裴长宁看着他们疑惑的样子,解释道:“周虎不是想引我跑吗?我偏不跑!”
“不仅不跑,我还要把他最宝贝的马,杀了。”
“我倒要看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裴大山和柳氏都愣住了。
杀了马……
逼周虎出来?
可是……
周虎出来了,他们不是更危险吗?
裴长宁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淡淡道:“放心。”
“在没确定我的身份之前,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杀了他的马,他只会更生气,更怀疑。”
“但他越是怀疑,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怕,怕万一是真的,他担待不起。”
“所以,他只会继续试探,继续观察。”
“而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想办法脱身。”
裴大山和柳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他们相信女儿。
女儿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裴大山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猎刀,递给裴长宁。
“给。”
“爹跟你一起干!”
裴长宁接过猎刀,掂了掂。
刀很沉,很锋利。
是把好刀。
她点了点头:“好。”
柳氏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长宁,娘也帮你。”
裴长宁笑了笑:“不用娘动手,在旁边看着就行。”
她说着,转过身,看向乌云踏雪。
马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刨着蹄子,看着裴长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裴长宁走到马儿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对不住了。”
她低声道。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