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淡的五个字。

在红井这片满是血腥味与腐臭的深坑里,却毫无阻碍地压过了沸腾的水流声。

苏墨向前迈出半步。

就这半步,他硬生生切断了八岐大蛇最中央那颗头颅的攻击路线,稳稳地挡在了已经脱力的风间琉璃与重伤昏迷的源稚生身前。

赫尔佐格停顿了一下。

随后四张布满黏液的血盆大口同时咧开,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那笑声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着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到此为止?”

赫尔佐格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狂妄与戏谑。

“苏墨,你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了?”

他巨大的畸形身躯在血槽里扭动了一下,四条嵌在脊柱里的手臂猛地收紧。

“想做守护者,那就用你的命来填!”

没有多余的废话。

水面炸开,四颗蛇首同时发难。

最左侧的头颅喷出暗红色的龙雷,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极其刺鼻的臭氧味。

右侧喷出极度浓稠的腐蚀性血雾。

中间那颗则张开深渊般的巨口,高压水流像是一把能切开整座山峰的利刃,自上而下狠狠劈来。

这完全是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换作任何一个混血种,在这种全方位的覆盖打击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极致的速度拉开距离。

但苏墨不能退,他只要退半步,身后那对半死不活的兄弟,就会在瞬间被碾成一滩肉泥。

苏墨甚至没有抬眼,紫金色的光焰从他脚下轰然亮起。

先天无极功极速运转。

言灵·不朽,第三重,金刚不坏。

一层犹如实质般的紫金色罡气壁,以他为中心猛然倒扣下来,将后方的两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轰!

三股恐怖的力量同时撞在罡气壁上。

红井的地面剧烈塌陷,暗红色的龙雷像毒蛇一样啃食着紫金色的光芒,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高压水刀狠狠砍在屏障顶部,震出密集的白色气浪。

苏墨双脚深陷进碎裂的石板里,但他没有站在原地单纯挨打。

右手攥紧。

八极拳,崩拳。

一拳隔空轰出。

狂暴的拳风硬生生撕开了眼前那片浓郁的血雾,直接砸在了最前方那颗蛇首的下颚上。

坚硬的白鳞当场炸碎,蛇首发出一声哀鸣,被打得向后高高仰起。

但代价同样沉重。

苏墨为了打出这一拳,罡气壁的防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空当。

一道暗红色的龙雷趁虚而入,贴着他的左肩擦了过去。

布料瞬间化为飞灰。

苏墨肩膀上的皮肉被撕开,留下一道焦黑的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满是泥泞的石板上。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反手又是一记太极云手,将另一颗企图绕后的蛇首生生拨开。

……

风间琉璃跌坐在后方,他那身艳丽的红色和服早已经被污水和血液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不断挥拳的背影。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风间琉璃很清楚苏墨的速度有多快。

如果不管他们,苏墨完全可以凭那恐怖的速度,在这些笨重的攻击里游刃有余。

可对方没有。

就为了护住他和地上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那个冷得像块冰一样的怪物,竟然选择在这里用血肉之躯硬扛。

风间琉璃低下头,视线慢慢挪到了脚边。

源稚生毫无生机地倒在那里。

胸口的骨头几乎完全碎了,血止不住地往外冒,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刚刚就是这个人,用并不宽厚的后背,替他死死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撞。

不知道为什么,风间琉璃现在觉得脑子里很乱。

非常非常乱,他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活了十几年。

支撑他度过猛鬼众那些阴暗日子的唯一执念,就是要杀掉源稚生。

他要把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和绝望,一刀一刀地还给这个高高在上的正义使者。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有想过眼前这一种。

骗局。

全都是骗局。

那个高坐在云端的老东西,把他变成复仇的恶鬼,把哥哥变成守夜的愚臣,让他们在同一个笼子里互相撕咬。

咬得越狠,血流得越多,外面的主人就看得越开心。

源稚生没有想杀他。

从始至终,这个人哪怕是蠢到无可救药,哪怕是对那个虚假的家族愚忠到令人作呕,也从未真正想过要舍弃他。

他活了半生的复仇,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咳咳……”

地上的源稚生无意识地咳出了一大口黑血,风间琉璃沾满血泥的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

前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苏墨连续轰退了两颗头颅,但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高压水流和龙雷撕得破烂不堪。

大大小小的伤口出现在他露出的肌肤上。

赫尔佐格发出尖锐的嘶叫,他看出了苏墨的死穴。

只要这两个累赘还在,这个难啃的硬骨头就只能被死死绑在这里当活靶子。

血池的水面无声地翻滚了一下。

在正面那惊天动地的交锋掩护下,第四颗一直没有怎么动静的蛇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底。

它绕开了苏墨罡气最密集的地方,从侧方一处塌陷的裂谷里猛然钻了出来。

血盆大口张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躺在地上那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源稚生。

只要吃掉一个,苏墨的防线就会从内部瞬间瓦解。

这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快到连上方高处的酒德麻衣都来不及调转狙击枪的枪口。

苏墨此时正被两颗疯狂的蛇首死死缠住,太极缠丝劲刚刚锁死对方的骨节,根本无法在零点一秒内分心回援。

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源稚生的身体。

带着惨白口水的獠牙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风间琉璃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什么仇恨或者恩怨,身体完全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一把抓起脚边那把已经满是缺口的长刀。

腰腹猛然发力。

哪怕肩膀的骨头因为脱力而发出清脆的哀鸣,他还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刀狠狠地掷了出去。

嗖!

血色的长刀在满是雨水和腥风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噗嗤!”

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刀锋精准无比地顺着眼窝,死死钻进了那颗试图偷袭的蛇首眼睛里,直没入柄。

“吼——!”

蛇首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痛苦地扭动着,向后重重栽倒,砸碎了大片凸起的石板。

风间琉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撑着布满泥泞的地面,缓缓抬起头。

那张漂亮的、沾满血污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唱戏般的漫不经心。

他盯着那颗因为剧痛而疯狂打滚的怪物头颅,眼底瞬间暴起了骇人的血丝。

那双如同厉鬼般的眸子里,燃烧着比以前更加纯粹以及暴烈的杀意。

“他的命是我的。”

风间琉璃冲着那颗怪物头颅嘶吼出声,声音彻底撕裂。

“你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