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獠牙与刀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蜘蛛切的刀身在一瞬间向内弯曲成一个惊悚的弧度,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在刀身上蔓延开来。

源稚生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滑出半米,后背重重抵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

就在刀锋即将彻底断裂的前一刹那,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苏墨的身影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悄无声息地落在蛇首的侧上方,右拳毫无花哨地向前递出。

他没有砸向坚硬的头骨,而是精准地轰在了蛇首下颚与颈骨连接的薄弱处。

沉闷的响声中,那颗巨大的蛇首被这一拳砸得猛然偏向一侧,獠牙擦着源稚生的肩头划过,在岩壁上刮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紧接着,苏墨五指张开,掌心喷涌而出的紫金罡气化作数条凝实的锁链,瞬间缠住了那颗蛇首的颈骨。

他双臂肌肉暴起,腰背发力,硬生生将那颗试图重新抬起的蛇首从源稚生面前拖拽开来,狠狠掼向另一侧的井壁。

“现在!”

源稚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所有残存的力量都灌注进王权的领域之中。

无形的君王威压死死锁住那颗刚刚被拖开的蛇首,让它的挣扎在瞬间变得迟滞。

他反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将蜘蛛切的刀尖狠狠刺进了蛇首鳞甲的缝隙之中。

“吼——!”

赫尔佐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被重创的蛇首疯狂甩动,其余三颗头颅则同时调转方向,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祭坛方向扑来。

红井底部的地面,在八岐大蛇残缺身躯的翻滚下不断塌陷,岩石崩裂,血水翻涌。

酒德麻衣当机立断,在通讯频道里喊道:“绘梨衣,抓住那边的钢缆!”

她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引导着绘梨衣退往更高、更稳固的一处断裂平台上。

下方,苏墨站在源稚生的前方,独自面对着三颗从不同方向袭来的狰狞蛇首。

他双拳之上的紫金罡气越烧越盛,漆黑的眼眸里,杀意与战意交织沸腾。

他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先行废掉赫尔佐格赖以行动的根基。

可就在这时,红井的最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不似钢筋断裂的沉闷,更像是某种利器踏在悬空的钢梁之上,一步步向下而来。

一道穿着血色和服的人影,如同一只自九天坠落的蝴蝶,踏着那些在空中摇摇欲坠的断裂钢梁,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他身姿轻盈,宽大的和服衣袖在下坠的气流中翻飞,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以及那把与和服同样艳丽的修长太刀。

雨水早已停歇,但他的长发依旧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那张漂亮得甚至有些妖异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双浸润着无尽死气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越过了下方混乱的战场,直勾勾地锁定了那具畸形的八岐蛇躯最中央、也是一直作为指挥核心的那颗头颅。

“稚女……”

源稚生看清来人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对方竟然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在了这片堪称地狱的红井之底。

通讯频道里,芬格尔也怪叫了一声:“我靠!这是什么年度家庭伦理剧现场?哥哥弟弟凑一桌,准备开席打bOSS吗?”

“闭嘴!”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声音同时响起。

赫尔佐格也看见了风间琉璃,他那四对暗金色的竖瞳里,竟流露出一丝近乎病态的、欣赏艺术品般的狂热。

“看啊,我的孩子们。”他用那不似人类的嗓音,发出了扭曲的笑声。

“我最杰出的两个作品,终于在最盛大的舞台上重逢了。多么美妙的画面,背叛者与被弃者,你们不该拥抱一下,庆祝这血腥的团圆吗?”

风间琉璃没有理会赫尔佐格的嘲讽。

他的目光缓缓从那具丑陋的蛇躯上移开,落在了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源稚生身上。

“哥哥。”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唱戏般的、华丽而空洞的腔调。

“你现在的样子,可真像一条被主人打断了腿的狗。”

源稚生握紧了手中的蜘蛛切,胸口剧烈起伏,却没有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风间琉璃说的是事实。

“怎么不说话?”风间琉璃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容。

“是伤得太重,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我们以前都只是那个老东西笼子里,互相撕咬的宠物?”

苏墨站在一旁,没有介入这对兄弟之间复杂的恩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风间琉璃,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硬抗龙雷时留下的伤势。

他能感觉到,风间琉璃的刀,很快,也很利。

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死气,却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赫尔佐格似乎很满意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他操控着一颗蛇首,缓缓地、带着戏谑的意味,朝着风间琉琉的方向探去。

“既然哥哥已经说不出话了,不如你先来做我的对手,我亲爱的‘稚女’。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在阴沟里,都学了些什么取悦我的本事。”

“稚女”两个字,像是触碰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风间琉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刀,向后挥出。

那道血色的刀光快得像一道闪电,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凄美的残影。

偷袭的蛇首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这一刀从中断开的獠牙上精准地划过,坚硬的龙齿被一分为二,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风间琉璃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吹出的寒风。

他转过身,手中那把长刀刀尖斜指地面,艳丽的和服下摆在血水中轻轻摇曳。

“也别用你那肮脏的爪子,碰我。”

言灵·梦貘。

无形的领域瞬间展开,与源稚生的“王权”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能直接扭曲感官、制造幻象的恐怖力量。

赫尔佐格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红井景象,忽然变得光怪陆离。

他看见苏墨的身影变成了源稚生,看见远处的绘梨衣变成了无数嘶吼的尸守,他甚至看见自己的几颗蛇首,正不受控制地互相撕咬。

就在他被幻象迷惑的这一刹那,风间琉璃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行,刀光在蛇躯的鳞甲上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

他的目标,依旧是那颗位于中央的、赫尔佐格的本体所在。

然而,圣骸对危机的感知超越了五感。

另一颗未被幻象迷惑的蛇首猛然从侧面甩来,巨大的头颅带着万钧之势,直接撞向风间琉璃的腰侧。

风间琉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不闪不避,准备以伤换伤,强行在被撞飞前,将手中的刀送进赫尔佐格的头颅。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更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源稚生。

他拖着那副重伤的身体,强行发动了最后一次王权,将那颗撞来的蛇首死死地压在半空中,使其动作迟滞了哪怕只有零点一秒。

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替风间琉璃扛下了这一击的大部分冲击。

“噗——”

源稚生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木偶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生死不知。

风间琉璃的刀,也因此偏离了预想的轨迹,只在赫尔佐格的颈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僵在原地,回头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握刀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总是抛下他、总是选择家族、总是让他活在阴影里的哥哥,会再一次……挡在他的身前?

“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啊。”

赫尔佐格扭动着受伤的脖颈,伤口在血池的力量下飞快愈合。

他嘲弄地笑着,操控着最后一颗完好无损的蛇首,朝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源稚生,缓缓地、带着十足的恶意,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要当着风间琉璃的面,把他刚刚用命换回来的哥哥,一口一口地嚼碎。

风间琉璃的眼睛,瞬间红了。

可他刚才为了发动“梦貘”,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困难,更别提再去阻止那颗正在逼近的蛇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暗,即将吞噬掉他生命中最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风间琉理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

“退后。”

苏墨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