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白远山死了。
他是死在自己家里的,死在书房的那把红木太师椅上。被发现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头仰靠着椅背,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令他极度震惊的东西。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像是被一根丝线勒过,几乎没有流血,只有一道淡淡的红线。致命伤是心口上的一根银针,针尖淬了剧毒,见血封喉,毒性之烈,甚至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
仵作检验后得出结论:死亡时间大约是午夜时分,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一击毙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迹,说明凶手是熟人,或者是从正门进来的。书房里的东西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书案上的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表明白远山在死前正在喝茶,而且认识凶手,没有任何防备。
消息传到节度使府,赵崇山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岂有此理!幽冥殿的人竟然还敢在省城里行凶!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人,给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韩子敬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铁青着脸,双手握拳:“大人,看来幽冥殿的人还在省城里潜伏着。他们杀了白远山,一方面是报复,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我们示威。白远山提供了名单,他们就杀了他,这是在警告其他可能背叛的人。”
“我知道。”赵崇山说,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白远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他一死,我们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而且,他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杀死的,这说明幽冥殿的人在省城里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我们以为已经把他们一网打尽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是大鱼。”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查。”赵崇山说,眼神冰冷,像是寒冬腊月的冰碴子,“通知城门守卫,加强盘查,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另外,派人去白府,保护好白远山的女儿,不能再让她出事了。白远山为我们做了事,我们不能让他女儿再受到伤害。否则,以后还有谁敢跟我们合作?”
“是。”韩子敬领命而去。
白若曦得知父亲的死讯,是在第二天的早晨。
她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她把一筐筐的草药从屋里搬出来,整齐地摆在竹筛子上。当归、黄芪、枸杞、甘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不好了,老爷……老爷他……”
白若曦手里的草药掉在了地上,散落一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她愣了几秒钟,像是没有听懂仆人的话,然后提起裙摆,向书房跑去。她的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不管不顾,只是一路狂奔。
她跑到书房门口,看到了父亲。
白远山还坐在那把红木太师椅上,头仰靠着椅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灰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但这光芒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安详一些,反而衬得他的死状更加触目惊心。
白若曦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父亲,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站在那里流泪。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父亲的面容。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到父亲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帮他合上了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他的眼皮冰凉而僵硬,她用尽全力才把它们合上。
“爹。”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走好。女儿不孝,没能好好照顾您。”
她跪了下来,把头埋在父亲的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地哭泣。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独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