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剪出来那天,片名还是空的。
剧本第一页就立过一条规矩:片名要等主要演员读完剧本之后才定。剧本莫秀云读了一个多月,每天两页,读到最后一页那天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这个写的不太像我。
第二句是:不过我们那儿的人都是这样。
乐言把这两句都记了。她没当场定片名,只把第一句话原样写在纸上,贴在剪辑室的墙上。
过了几天,剪辑室里的人开始自己叫这片子。
有人叫《图书馆》,有人叫《借书证》,有人干脆叫《她》。乐言都不否认,也不承认,只重复一句话:等莫秀云说完。
最后还是问了莫秀云。
乐言没让她挑名单。她把几个备选都收起来,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干了四十年,如果只用一个词形容你每天做的事,是什么。
莫秀云想了很久。
她说,就是等人来。
旁边的人提醒她,说这个名字不像电影名。
莫秀云改了一句:那就叫,有人来。
乐言把这句话写进了片名审批表。
那张表要走三道:备案、宣发、法务。三道都提出意见。备案问会不会被误认为纪录片。宣发说这个名字不好卖。法务说查一下有没有重名。
乐言的处理很简单。
备案那边她补了一页说明,写清是剧情片,并附了三分钟的片段说明。宣发那边她写了一行:不好卖不是改名字的理由。法务那边真去查了,同名的有三部,两部短片一部纪录片,都属于不同类别,不冲突。
片名最后定下来:《有人来》。
定下来的那天,她让道具把片名做了三个版本,一个木牌,一张贴在柜台上,还有一份打印稿,用来备案。
莫秀云看到木牌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个要摆在哪儿。
乐言说,摆在片尾。
莫秀云说,那我看不见。
乐言说,看不见也要摆。
莫秀云又问了一句,那这算不算用我的名字。
乐言说,不用你的名字,就用你这句话。
莫秀云想了一下,说,那行。
定完片名,剪辑室做了一件事:把莫秀云那句被改掉的原话从素材里找出来,剪进了片尾的字幕之前,只有声音,没有人。
那句话是:不怕没人来,就怕来了没人应。
出来的样片一共一百零七分钟。乐言一个人看完,看完没有马上叫人,先给宋砚秋打了电话。
宋砚秋问,怎么样。
乐言说,可以了,你要来看看吗。
宋砚秋说,我不看第二遍,看一遍就够了。你定吧。
乐言说,那我定了。
挂电话之前,宋砚秋又问了一句:第一栏还是你的名字吗。
乐言说,是。
宋砚秋说,那就好。
挂完电话,乐言把那句原话的音频单独存了一份,文件名写的是“莫秀云·未采用台词·片尾用”。旁边另存了一个备份,放在工作室的档案库里。
她给这份备份标了一个编号,编号接着《点名》那批素材往下排。
编号排完,她去了一趟片名备案的窗口,把那张写名字的纸领了回来。那纸上有她自己的名字,也有莫秀云同意用那句话的签字。
窗口的人问她,这片子名字定了以后还能改吗。
乐言说,能,交钱就行。
对方笑了一下,说那你们肯定不改。
乐言说,希望不改。
她回到工作室,把片名审批表存进了档案。陈姐在旁边问了一句,要不要在项目名录里把片名填上。乐言说,填上,后面加一个括号,写“暂定”。陈姐问,为什么是暂定。乐言说,因为演员表还没定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