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皱眉看着宋灿。
“你逾矩了。”
老将军放下筷子,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远的事,他自己有分寸。你一个外人,少掺和。”
张羽柔是他部下的孩子。
那年张羽柔的父亲在任务中牺牲,老将军念及旧情,一直将她视作半个女儿照顾。
对外宣称这孩子是他的养女,可他没有办领养手续,只是口头上的照拂。
张羽柔也聪明,从不越界,唯独在沈明远的事上,总忍不住多嘴。
当年宋灿所做之事根本就无法取得任何人原谅。
现在看着沈明远又起来就想回头,哪有那么容易。
张羽柔被老将军一句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开口。
但想到那套房子,她咬了咬牙,半晌后海市说道:“爸,我没有坏心的。
我只是不想看着明远哥独身一人,宋灿姐也一直惦记着他。
您也知道,明远哥这个年纪,身边总该有个人照顾。”
老将军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冷了下来:“我说了,这是明远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和明远还有话要说。”
张羽柔没想到老将军会这么不给她留情面,当场脸就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攥着裙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低声应道:“那爸,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她走的时候,还不甘地瞟了沈明远一眼,可沈明远只顾着给老将军添茶,半分目光都没分给她,她只能咬着牙掩上门离开了。
老东西,一个小馆子做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干净?
她家街口就有一个小饭馆儿。
地面墙壁黑乎乎的,里面的厨师身上的衣服和围裙,甚至是头发都油腻腻的,煮东西的锅灶边缘也积着厚厚的油垢,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进出小馆子的都是些穿着工装、满身汗味的粗人,哪有半分体面可言。
宋明远去的那家馆子能有多干净?
等老东西吃出毛病来,她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沈明远扫了一眼张羽柔离开的方向,眼眸中的嘲讽一闪而逝。
大院里的人都说张羽柔孝顺,懂事。
可在他眼里,张羽柔不过是个精于算计的聪明人罢了。
瞎讲究,一再强调外边的饭不干净。
其实就是想在外人面前立住自己“孝顺女儿”的人设,让人以为她多孝顺罢了。
可实际上,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老将军待她不薄,她却总想着借这份情分插手别人的事。
说白了,这种人就是爱装。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
表面上一副温婉体贴的模样,背地里却处处算计,心眼子比莲蓬还多。
其实她以前不姓张的。
老将军照顾她也没想着给她改姓。
改姓的事是她主动提的。
她孤苦无依,老将军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她改姓张,不知情的人就会以为她是老将军唯一的孩子,自然也会高看她几分。
她这一步棋,走得确实漂亮。
可惜,棋路再漂亮,也掩盖不了她骨子里的那点小算盘。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老将军叹了口气,指了指沙发让沈明远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这孩子,算是被我给养废了。
但她本质不坏,就是有点急功近利”
沈明远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道:“老将军,我不会介意的。
我和宋灿都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她所嫁的那个男人是她的选择,我犯不着再去计较什么。”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事做好,不想再被那些旧事牵扯精力。”
想了想,沈明远继续说道:“您今年的寿宴,还要继续办吗?”
“办。”
老将军毫不迟疑。
“我每年大张旗鼓,登报广而告之,就是想让我的老伴儿和孩子看见,让他们知道我这个愧对他们的糟老头子,还活着,还在等他们回来。”
沈明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我帮您张罗,保管给您找一个厨艺极好的人过来,让您吃得舒心满意。”
老将军摆了摆手,目光却有些深远:“厨艺好不好倒在其次。
我只是想······想再见他们一面·······”
几十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沈明远看着老将军花白的鬓角,心里一阵酸涩。
等待,是最磨人的事。
尤其是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等待。
他轻轻拍了拍老将军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您放心,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血浓于水,这份牵挂,割不断。”老将军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没让泪落下,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但愿吧。”
他都不知道他要等的人,以及他的亲骨肉,还在不在人世·······
张文英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关门歇业。
等回到家,却看见许久未见的老大和大儿媳提着一大堆东西过来了。
张文英撇嘴。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两口子这个时间上门,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妈。”
何彩凤现在还是很怵张文英的。
以前的张文英逆来顺受,哪怕她再怎么欺负,张文英也只会忍气吞声。
可自从上次闹了一场,张文英像是换了个人,让她这个当儿媳的都有些招架不住。
她挤出笑脸,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妈,我和文海在百货大楼给您和奶奶买了两套新衣服,还有麦乳精和罐头,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张文英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急着接话,而是慢悠悠地脱下外套挂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有心了。
坐吧。”
何彩凤和何文海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下。
“妈。”
李文海被何彩凤用胳膊肘杵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妈,之前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李文海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