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答不答应是上面的事情,他只管传话就是了。
大不了被局长笑话两句“老王你是不是被你的学生忽悠了”,反正他这张老脸也不值钱。
“我只能帮你把话递到李局长那儿,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谢了老王。”
季白的声音里带着笑,转头又问道:“对了,咱学校旁边是不是还闲着块地?”
“你是说之前校办工厂那块?”王建国愣了一下。
那块地他太熟了。
九十年代学校搞三产办的塑料加工厂,后来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关了,之后租给一个铝合金门窗作坊,再后来作坊也倒闭了。
那块地就荒在那里,长满了杂草,围墙塌了半截没人修,一到夏天就成了野猫的聚集地。
“对对对,闲着也是闲着,你直接批给我吧。”季白的语气像是在要一块没人吃的饼干。
王建国:“……”
“行吧,我先帮你联系上面再说,地的事回头再议,你先把经费的事说清楚。”
王建国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又灌了半杯已经凉透的茶,然后翻出通讯录,找到李局长的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组织着措辞。
直接说“季白要一个亿”肯定不行,李局长会以为他疯了。
得换个说法。
比如季白有重要科研成果,需要市级层面支持。
对,就这样说。
很快,电话拨通。
“李局,百忙之中打扰您了。”
电话那头的李局长正在办公室批文件,听到王建国的语气,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跟王建国打了十几年交道,这个老家伙平时说话嗓门大、底气足,今天怎么跟做贼似的?
“老王,什么事?直说。”
“是这样的,季白同学刚刚联系到我,说他最近搞了个科研成果,需要一笔科研经费。”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季白…他想请市里支持一下。”
李局长放下笔:“支持就支持嘛,教育口每年都有科技创新扶持资金,他想申请多少?十万?二十万?让他填个表,走流程报上来。”
“呃……”
王建国的声音更低了:“他想要…一个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李局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的语气问:“你再说一遍?”
“一个亿不嫌多,七八千万不嫌少,原话!”王建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李局长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没喝,又放下了。
一个亿的科研经费?
少年要干什么?
造火箭吗?
他想起上次在全市教育工作会上,人人日报那篇《少年强则国强》被当成学习材料全文诵读,想起省里领导点名表扬抚城出了一个“新时代青年榜样”,想起自己女儿那天拿着手机跑过来给他看季白唱《追梦赤子心》的视频,眼睛红红的。
这个少年,不是普通的高考状元。
这样的人张嘴要一个亿,不能当成普通的高中生申请经费来处理。
“季白说研究什么了吗?”李局长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季白同学说……一点小东西。”
李局长的眼角抽了抽。
一点小东西,张嘴就要一个亿?
这孩子是不是对“小”字有什么误解?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天才嘛,总有点古怪脾气,不想提前透露成果也正常。
重要的是把话递上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还是那句话,同不同意是上面的事情,但该汇报得汇报。
万一自作主张压下来,真耽误了什么大事,他一个小小的区教育局长,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该说不说,季白证明了五大世界难题,影响力还是有的。
不然你一个普普通通的高考状元,你看知府搭理你不?
别说知府了,连他这个局长都未必会为了一个状元专门跑一趟。
李局长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然后很干脆地拨通了上级。
电话接通后,他把王建国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
“马县,这事我不敢擅自做主,您看怎么处理?”
马知县听了,同样惊讶。
一个高中生要一个亿?
他当县长这些年,批过的最大的单笔科研扶持是给本地一家新能源企业的五百万,那还是上过市里常委会的。
不过他也没有犹豫太久,他的想法跟李局长一样,拿不准的事,往上报。
刘局不敢擅自做主,他马县长就敢吗?
万一人家真有那个本事,自己卡在中间耽误了,那可就成罪人了。
于是马县长又往上汇报给了刘知府。
消息就这么一级一级地往上传递,像一根点燃的引线,从区教育局烧到县里,再从县里烧到市里。
每一个接到电话的人反应都差不,先是一愣,然后是沉默,然后是“报上去吧”。
一直传到省督大人那里。
听完刘知府的汇报,省督没有像下级官员那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很凝重。
他比那些局长、县长、市长更了解季白的分量以及意义!
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他不会平白无故要一个亿。
但省督也不可能再把事情上报到参事院,一个亿而已,因为一个亿报到参事院,他这个省督也不用干了。
可话又说回来,那可是一个亿啊。
现在财政日子过得紧巴巴,教育、医疗、基建、社保,哪一项不要钱?
他就算想批,也有心无力。
“这样吧,省里出两千万,你们市里跟区里再想想办法。”
省督大人沉吟片刻,一锤定音。
“季白是咱们省走出来的人才,以前在外面受了委屈咱们帮不上也就算了,现在他主动开口了,咱们不能寒了他的心。”
“就当是…提前给这孩子发个嫁妆。”
……
市里接到通知,刘知府立刻召集相关人员开了个简短的办公会。
挤出了一千两百万。
市里的会刚开完,区里的会也紧跟着召开了。
比起市里和省里的公事公办,区里的会议倒是多了一层“自己家孩子”的味道。
马知县在会上直接拍了桌子:“季白那孩子,你们都知道吧?上次那帮人围攻他的时候,咱们帮不上忙,我在家里看着那些恶评,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一个没了爹妈的孩子,靠自己的本事拼到这一步,容易吗?”
“现在人家主动找咱们帮忙,咱们要是推三阻四,以后哪个人才还敢回来?”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
“省里给了两千万,市里给了一千二百万,咱们区里再挤出八百万,凑个整,四千万!!”
“咱们自家的孩子,别人不心疼,咱们自己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