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啪”地一声,被许哲圣下意识接住。
屏幕早已解锁,那个刺眼的播放界面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敞开着。
封面上,那个被苏曼曼认定是绝对死角的角落,在高清广角镜头下,清晰得令人心惊。
连墙皮的一块污渍都纤毫毕现。
苏曼曼就紧贴在许哲圣身侧,那一瞬,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方寸屏幕,只觉得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捽!
她霍然抬头,看向何书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里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真的有监控!她真的有!
“这……这……”苏曼曼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想否认,想狡辩,可嘴唇哆嗦着,半个完整的字都拼凑不出来,只剩下无意识的颤音。
张凤却对她的濒死惊恐一无所知,依旧扯着嗓子,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叫嚣声几乎掀翻医院走廊的天花板:“什么狗屁视频!你以为拿个手机出来就能唬住人?!当我们许家是傻子吗?!”
她一把抠住许哲圣的胳膊,唾沫星子横飞:
“阿哲!你愣着干什么?!点开!立刻点开!让大伙儿都看清楚沈枳意那个毒妇怎么推人的!曼曼肚子多大啊!她敢拿自己孩子赌?!那肯定就是沈枳意推的!她自己生不出来,嫉妒曼曼!心肠比蛇蝎还毒!就该抓起来枪毙!”
张凤伸手便要去夺,方才被逼道歉的屈辱,此刻全化作了即将报复的狂喜。
许哲圣却手腕一抬,轻易将手机举高了。
他身量挺拔,张凤踮着脚也只能到他下巴,连指尖都碰不到。
“阿哲!你做啥!”张凤急得跺脚,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尖声催促,“快放!快放给大伙儿看!让警察把沈枳意那个毒妇抓起来!”
她一边喊,一边扭头朝沈枳意甩去一个“你死定了”的怨毒眼神,却见沈枳意依旧立在原地,背脊挺直,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将张凤的怒火拱上了顶:“我看你这会儿还能装到几时!”
许哲圣没有动,他能清晰感受到身旁苏曼曼一瞬间绷紧的身体,以及那几乎要掐进他臂弯的颤抖指尖。
更没能漏掉她眼底那猝不及防、慌乱如惊弓之鸟的神色。
再抬眼看向沈枳意,她静立如兰,无半分慌乱。
两相对比,一种陌生的寒意悄然爬上许哲圣的心头。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枳意右颊。
那片他暴怒之下留下的掌印,即便过了许久,依旧红肿刺眼,足以想见当时的力道。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枳意眼波微转,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眸子清清凌凌,不带半分怨恨,却让他无由来地心虚,像是心底最不堪的一面被骤然照亮,慌忙避开了视线。
“妈,闭嘴!”他低喝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张凤被吼得一愣,喋喋不休的嘴硬生生卡住,见儿子神色凝重,这才不情不愿地咽下了后续的叫嚣,只拿眼狠狠剜着沈枳意。
许哲圣侧头,目光如探照灯般锁住苏曼曼,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导演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审视口吻沉声道:“你再跟我说一遍,当时沈枳意是怎么推你的?你们说了什么,一五一十,把场景复刻清楚。”
苏曼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虚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却深知此刻绝不能吐露半分真相。
她咬着惨白的下唇,做出努力回忆的脆弱模样:“我……我不大记得了……”
“只记得去卫生间,在门口碰到枳姐,打了个招呼就想走……后来又想起有事要说,就转回去了……谁知道没说两句,她就动了手,然后……然后我就摔倒了……”
她语焉不详,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无助。
“你要跟她说什么事?”许哲圣紧逼不放,目光锐利如刀。
苏曼曼垂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孩子都生了,这男人怎么还揪着这些细节不放!
她揉着太阳穴,谎言脱口而出:“我……我觉得她剪的那部片子很好,想好好感谢她……”
“既是要感谢,她为什么突然推你?”许哲圣眸光更深,紧盯着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我……我怎么知道……”苏曼曼眼圈瞬间红了,泪水说来就来,声音里带上委屈的颤音,
“这事从刚才到现在,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你现在不帮我,反倒来质问我?!好,我懂了!枳姐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而我……本就是个生完孩子就该靠边站的,你现在想护着她,也是应当的!”
她越说越激动,也不管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猛地撑起上半身,伸手就要去够一旁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婴儿:
“算了!我不要什么承诺了!等我有气力了,就带着女儿走!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这孩子就当我没生过,跟你们许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你们一家四口……不,是你们和那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去吧!”
她一把将婴儿搂进怀里,脸颊贴着孩子襁褓,哭得浑身颤抖,嗓音嘶哑却字字诛心:“宝贝乖……不哭……爸爸不要我们了……没事……妈妈要你……往后我们母女俩……就相依为命了……”
这番以退为进字字泣血的表演,配上她产后虚脱,发丝汗湿贴在额角,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护欲和愧疚感。
许哲圣心头那点疑虑,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与愧疚冲得七零八落,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曼曼,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曼曼却猛地抬起泪眼,打断他,语气哀怨婉转,却字字带刺:
“那你是什么意思?拿着所谓的视频,却来质问我……不就是不信我说的吗?好啊!你不信就算了!就当是我自己命不好,非要去招惹枳姐,是我嫌命太长,故意拿肚子里的孩子赌一把,就为了上位……这样行了吗?!”
她的话听起来是质问,可那语调那神情,却满是“我如此委屈你却不肯信我”的幽怨与凄凉,听得人心头发酸,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倒只觉得她可怜懂事,是被逼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