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意看着保温箱里那团皱巴巴的小生命,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一半。

孩子平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紧接着,苏曼曼那一套以退为进字字句句把自己钉死在“推人者”耻辱柱上的哭诉,让她整张脸彻底冷了下来。

对上张凤那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把她按进泥里践踏的嘴脸,沈枳意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铿锵作响:“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推她。”

“是她自己伸手拽我,借力摔下去的。”

“你放屁!”

张凤像是被踩了尾巴,尖着嗓子跳起来,指着沈枳意的鼻子骂,“曼曼怀着孕,肚子那么大,磕着碰着都要命,她疯了才自己往地上摔?!你没怀过孕你懂什么?!”

苏曼曼立刻配合地泫然欲泣,泪水说来就来,弱弱地拽着许哲圣的衣袖:

“是啊,枳姐……我知道你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你看,我没事,孩子也没事,这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我只是怕……怕以后孩子留在你身边,万一哪天你心里不痛快,再失手碰她一下……那可怎么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许哲圣怀里缩,把担忧孩子未来的姿态做得十足,却偏偏把沈枳意会故意伤害婴儿的暗示烙进每个人心里。

“报警!必须报警!”

张凤被苏曼曼这番深明大义感动得涕泪横流,转头就朝周围的人吼,眼神恶毒地锁死沈枳意,“把这毒妇抓起来!她谋害孕妇,还想害我孙女!警察呢?!谁他妈去叫警察!今天不把她送进局子,我就不姓许!”

她气势汹汹就要上前拉扯沈枳意,许哲圣也阴沉着脸,下意识上前半步,显然也动了真怒,打算默许张凤的行动。

陆子川眸色一寒,下颌线绷紧,正要开口。

“我看谁敢。”

一道沉稳威仪带着不容置疑怒意的声音,从混乱人群的斜后方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何书云在一身白衬衫的王森林陪同下,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稳步走出。

她一身深紫长袍,气质雍容,此刻却面若寒霜,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正噙着毫不掩饰的冷嘲。

她没看张凤,也没看许哲圣,目光如利刃般直刺病床上脸色惨白的苏曼曼。

“监控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何书云走到沈枳意身侧,那股久居上峰的雍容气场瞬间压住了满廊的消毒水味。

她虽未自报家门,但那身深紫长袍与腕间低调的翡翠,无一不在昭示着绝非池中之物。

即便她说着调了监控,苏曼曼脸上有瞬间的僵硬,不过又很快软了下来。

当时她摔下去的时候可是细细的打量过,那里是监控死角。

而对方调监控,更是合了她的意,她计算过,即便有监控,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摔倒的模样,到时候沈枳意更说不清了。

她声音虚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倒:

“这位阿姨,调监控……又何必呢?我真的不怪枳姐,往后也绝不会告她……我只是怕,怕孩子留在她身边,会再遭无妄之灾……您放心,婆婆就算要报警,我也会跪着求她撤诉的……”

何书云垂眸,像看一场早已洞悉结局的蹩脚戏码,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似一记重锤,砸碎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

“调监控,是为了弄清是非黑白,免得有人顶着受害者的名头,行诬陷之实。”

她顿了顿,目光如淬了冰的针,先刮过张凤那张刻薄的脸,最后死死钉在苏曼曼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另外你说巧不巧,你说那个死角,”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旁边安全通道的门框上,装着一个高清广角的动态捕捉探头。”

“视频我已经让人发了过来,我已经看过了,清晰无比,一举一动都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到这里,她又扫了一眼张凤和许哲圣,举起手机来:“视频就在这里面,咱们一起欣赏欣赏?”

“欣赏完了,你们想报警随便,正好,我也作为见证人,看看警方到底会怎么样判定这个案子。”

苏曼曼神情一僵,怎么可能?当时她可是检查过好几遍,周围就一个监控,位置背对着她们那,这个老太婆从哪里来的监控?

她一定是在诈自己。

苏曼曼拉了一下许哲圣的衣角,哭泣道:“阿哲,我真的不想告枳姐的,可我不能被推了连一个道歉和一个承诺都得不到吧?”

“以后我的孩子还要放在她名下,这让我怎么放心?”

随后她又看向何书云,眼泪刷刷往下流:“阿姨,我知道你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你可能并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我......”

她说到这里,哽咽得几乎再也说不出来话。

许哲圣连忙安抚她,替她拍着背:“曼曼,别说了,我都知道。”

随后他又看向何书云:“这位夫人,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如果您手上真的有证据,就应该直接拿给我们看,而不是在这里人云亦云。”

“曼曼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不是您随便几句话就可以搬弄是非的。”

张凤也附和道:“就是!曼曼虽然和我相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她是一个好孩子,平时对人温和,不想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想趁着我们不在,将阿哲的房子拐走,贱人!”

沈枳意咬着嘴唇想说话,何书云却已经一把将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拍了拍,眼神温和的落在她身上,无声的说道:“孩子,别怕。”

随后才转身看向这一家子。

目光落在许哲圣身上时,眼里满是轻蔑。

她最看不来许哲圣这种出轨还站在小三那边的男人,虽然京市有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在外面搞七搞八,但他们陆家家风极严,一旦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她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许哲圣,也懒得跟他再废话,仿佛多说一句都会脏了她的嘴。

将手机往前一扔,随后淡淡道:“行啊,你们说的,要看,那就仔仔细细的看个清楚,别说谁冤枉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