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意和陆子川赶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苏曼曼已经被推进去了,只有许哲圣一个人在外面。

身上的衬衫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胸前的扣子也被抓掉了两颗。

而他今天的白色裤子上还沾有几处鲜红的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双手死死薅着头发,脊背佝偻着,浑身都在抖。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脸上血色全无,唯独一双眼睛红得像淬了毒,眼眶乌青,里面盘踞着野兽般的疯狂和恐惧。

“你还敢来?!”

见到沈枳意,许哲圣像头被激怒的狮子,红着眼冲过来。

哪怕和他结婚多年,沈枳意见过他无数个模样,都没有见过他此刻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的模样。

她吓得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跟在她身后的陆子川,身体一歪差一点就要摔倒,一只坚硬的胳膊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小心。”

他道。

隔着薄薄的衣衫,沈枳意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有力的肌肉正在扩张,他表情淡淡,眼睛却在告诉她:“别怕。”

沈枳意深吸一口气,挣脱那令人眷恋的支撑,强迫自己迎上许哲圣的视线:“她怎么样?”

“怎么样?!”许哲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扭曲地冷笑,声音却陡然拔高,撕裂般嘶哑,“你说怎么样?!她那么大一个肚子,你推得下去手!你那是谋杀!是杀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指着手术室的红灯,手指都在痉挛:

“刚刚……我抱她上车的时候,座位上、她裙子上,全是血!一车都是那股铁锈味……她脸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色,可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汗水滚下来,五官痛苦地纠在一起,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完美受害者”:“她说……阿哲,别怪枳姐,是我不好,惹她生气了……你听听!她都这样了,还在为你开脱!她那么善良!那么傻!你怎么下得去手!”

“沈枳意,我真恨不得打死你!”

他气愤得低吼出声,手臂高高扬起,却被另一只手臂及时截下。

“许哲圣!你疯了?”

陆子川声音沉冷,气压低得吓人,手稍稍施力,将许哲圣的手稳稳扣下。

许哲圣被陆子川的气势逼得一滞,但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想到里面生死未卜的苏曼曼和孩子,怒火瞬间又烧了上来:

“我疯?陆子川,你看看她干的好事!曼曼那么大的肚子,她就下得去手!她就是嫉妒!就是恶毒!就是恶心!”

沈枳意脸色苍白,手指抠着掌心,强撑着抬起头来:“我没推她。”

“你没推?那她怎么摔的?难道是自己摔的吗?沈枳意,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

许哲圣一眼便看到她脸上的红印,想到自己之前已经打过她一次了,手又被陆子川攥着抽不出来,便用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你就是容不下曼曼,容不下我的孩子!你这种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许哲圣!”陆子川眸色一寒,往前半步,彻底隔绝了许哲圣的视线,

“事情是如何你亲眼见到了还是亲耳听到了?那地方就沈枳意和苏曼曼,总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就定另一个人的罪!你也是导演,难不成这种戏码没见过?”

许哲圣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扭头盯着陆子川:“陆子川,你的意思是你也觉得曼曼诬陷了沈枳意?”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流了那么多的血,就这样了她都还在安慰我说她没事,她疼得差点把嘴唇都咬破了!刚才医生说再晚一点她和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她那么单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诬陷沈枳意拿自己的命,拿肚子里宝宝的命去做赌注?”

“况且我们早有合约,她只要平安生下孩子,好处少不了她的!她为什么要赌上一切诬陷沈枳意?!”

许哲圣情绪激动,一想到刚才的场景,眼泪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说刚才是震惊于许哲圣的愤怒,那现在,沈枳意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他流泪。

哪怕是当年他精心拍摄的电影无人投资他喝得烂醉,哪怕是前年他的外婆去世,她都从未见到他掉过眼泪。

那时候她问他:“不难过吗?”

他却只是疲惫的笑笑:“难过啊,但是哭没有用,我的人生字典里,不能有哭这个字。”

可现在,为了苏曼曼,为了那个单纯的女人,他不仅有了眼泪,连人生信条都改了。

她攥紧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一下,又一下,疼得发麻。

“那我呢?”

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心跳声淹没,却清晰地钻进许哲圣耳中,“我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许哲圣冷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傲慢,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伪装:

“理由?还需要理由吗?沈枳意,你离不了我!从前你装贤惠拴着我,现在苏曼曼出现了,你怕了!你假意提离婚,背地里却逼曼曼走,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今天你连工作都要丢了,彻底慌了,见到曼曼,你恶从胆边生,拉扯她,甚至……你恨不得她和孩子消失!你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你恨她!”

这一连串的指控,精准又恶毒,将她钉死在妒妇的耻辱柱上。

沈枳意起初是怔愣,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和荒谬感从心底直冲头顶。

她控制不住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呵……”

紧接着,笑声扩大,变成了短促的“哈”。

然后是无法抑制的尖锐的“哈哈哈”。

最后,她笑得弯下腰,肩膀剧烈抖动,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混合着脸上未消的红痕,狼狈又凄厉。

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指着许哲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像破碎的玻璃,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许哲圣被她笑得心里发毛,血液倒流,怒吼道:“你笑什么?!沈枳意!你疯了吗?!你还有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