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听到动静,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她看向吴邪。
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警惕。
像一个死人。
吴邪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这种感觉他有过。
很久以前,在四川徐家村的山洞里,他第一次见到冯宝宝的时候。
冯宝宝也是这样的眼神。
一样的空洞,一样的淡漠,一样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但冯宝宝和陈朵不一样。
冯宝宝是因为灵魂残缺,天生就没有那些东西。
而陈朵……
吴邪的目光从陈朵的眼睛移到她的身上。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印子,一个叠一个,一层压一层。
全是蛊虫咬出来的。
有的印子已经发黑发紫,边缘的皮肤往外翻着,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有的印子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腿上也是。
脚踝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旧伤疤,新伤叠在旧伤上面,层层叠叠的像老树的年轮。
脸上也是。
脖子上也是。
整个身上所有的皮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这不是天生的。
这是被虫子一口一口咬出来的。
被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按在毒池里,让那些蛊虫一口一口咬出来的。
“怎会有人如此恶毒?”
吴邪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吴邪朝陈朵走去。
他每走近一步,陈朵的眼珠就跟着他转动一下。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只是转着眼珠看他。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对人产生反应。
吴邪在她面前停住。
朝她伸出右手。
“跟我走吧。”
吴邪的声音从刚才那种冷到了极点的低沉中缓过来。
“往后你将不会如此痛苦。”
陈朵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一动不动。
眼珠里没有任何波动。
痛苦。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轻了。
她这辈子承受的从来就不是“痛苦”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
那些蛊虫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的感觉,那些毒素在血液里燃烧的感觉,那些药仙会教徒在她耳边念咒的声音。
这些东西日日夜夜都在她身上发生,已经发生了十几年。
她不知道什么叫不痛苦。
她从来不知道。
“我会让你做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这三个字一出来。
陈朵的双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空洞了十几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光。
普通。
做一个普通人。
不被泡在池子里。
不被蛊虫咬。
不被当成工具用。
能像外面那些普通女孩一样,走在太阳底下。
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身体会毒死身边的一切。
这三个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奢望。
奢望到她从来不敢去想。
奢望到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她的眼眶就开始发烫。
“跟我走,我帮你。”
吴邪的手还在伸着。
“好。”
陈朵点了头。
声音很小,很轻。
喉咙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有些发涩。
但她点了头。
吴邪右手一挥。
大量的黑气从他的掌心涌出,像一层轻柔的布一样朝陈朵裹去。
黑气将陈朵整个人包裹住。
然后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山洞之中。
原地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池子里的黑红色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片刻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洞外面传来。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异人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胸口印着哪都通的标志。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廖忠。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疤痕很宽,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冲进山洞之后第一件事是扫视四周。
山洞里的布置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满地的符文,黑红色的池子,爬满墙壁的蛊虫。
然后他抬头看向山洞最深处那个小池子。
池子是空的。
“听药仙会的杂碎说,这里应该有一个什么蛊身圣童的。”
廖忠大步走到小池子前面,低头往池子里看了一眼。
池子里的黑红色液体还在,蛊虫还在。
但池子正中央的位置空着。
什么都没有。
廖忠把目光从池子上移开,又扫了一圈整个山洞。
他脸色铁青。
“人呢?”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队员面面相觑。
老孟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廖头,会不会是情报搞错了?”
“搞错个屁。”
廖忠一脚踢开地上一个还在蠕动的蛊虫,蛊虫撞在石壁上啪的一声炸成一滩黑浆。
“你看这山洞,你看这池子,还有地上这些符文,全都是刚用过的东西。”
“那个蛊身圣童肯定被人带走了。”
“至于被谁带走的……”
廖忠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池子边缘的水泥地面上那几道新鲜的脚印。
他看着那几道脚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撤。回去写报告。”
“这件事如实汇报总部,一个字都不许改。”
“我倒要看看,是谁比咱们哪都通的动作还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