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吴家大院。

吴邪推开院门走进来，秋兰正蹲在院子里的花圃旁边给花浇水。

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吴邪一眼。

“哥，回来了？”

“嗯。”

吴邪走到凉亭里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诺基亚手机。

砖头机，外壳是深灰色的，屏幕只能显示两行蓝底黑字。

他翻开通讯录，通讯录里一共没几个号码。

他找到“狗娃子”三个字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响了七八声，对面接了起来。

“喂？”

徐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人在喊“把三号仓库的货单拿过来”，还有电话铃声在响。

“狗娃子，让宝宝去保护一下张楚岚，位置我短信发你。”

“切记一点，不可以让张楚岚发现。”

“好的吴大哥。”

徐翔那边传来翻找什么东西的声音，哗啦啦的纸页翻动声，然后他顿了一下。

“对了，宝宝最近食欲不振，你要不要来看看她……”徐翔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告诉她，最近几年我们就会搬去天津，到时候她想吃啥就让秋兰给她做。”

吴邪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秋兰，秋兰正弯着腰把晾衣绳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收进竹篮里。

“是吧秋兰？”

秋兰抬起头，手里还拎着一件刚收下来的白衬衫，对着吴邪温婉一笑。

“是宝宝啊？告诉她想吃啥都可以。”

秋兰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吹过耳边。

冯宝宝每次来金陵都缠着她做好吃的。

她也乐意做。

看着冯宝宝吃得腮帮子鼓起来，她就开心。

“要得！”

听筒里传来冯宝宝的声音。

“好了吴大哥，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就要替宝宝安排行程了。”

“嗯，去吧。”

通话结束。

吴邪把诺基亚合上搁在石桌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嘟囔。

“总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啥时候替你自己操操心啊？”

秋兰站在晾衣绳旁边，怀里抱着收下来的衣服，脸侧向一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嗯？秋兰你说啥？”

吴邪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秋兰。

“没啥。”

秋兰的脸一红，红得很快，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把怀里的衣服往怀里又搂了搂，然后转身朝厨房方向快步走去。

吴邪望着她的背影笑了，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嘴角翘得老高。

吴邪是谁，金丹期大修士。

神识一扫整个金陵城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别说嘟囔一句了。

秋兰刚才那句话轻得像蚊子扇翅膀，但他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奈何……

……

2010年。

哪都通华南大区异人员工倾巢而出。

三十多辆黑色商务车排成一队，从高速出口鱼贯而出。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往更深的山里钻去。

公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天光越来越少，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车上坐着的都是华南大区的精英。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叫药仙会的邪教组织。

情报显示这个组织在四川深山里经营了多年。

以活人炼制蛊毒，受害者数量巨大，预估不下百人。

华南大区这次出动了一百五十人，全部武装到牙齿。

从携带的装备规模和人员调配的级别来看，已经接近最高威胁等级。

几乎在同一时间，每一辆车的角落里都有一团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阴影在微微蠕动。

这些阴影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座椅底下。

不散发任何气息，不起任何波澜，车上的异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吴邪去年就发现了这里。

他的鬼影遍布华国每一个有异人活动的地方，深山老林、闹市中心、地下室、防空洞，没有鬼影到不了的角落。

这个藏在四川深山里的药仙会老巢，去年就被鬼影摸得门清。

但那时候陈朵已经一身剧毒了。

吴邪通过鬼影的视角看到了那个被泡在毒池里的小女孩。

她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浸透了原始蛊毒的毒素。

血液、经脉、骨髓、五脏六腑。

蛊毒已经和她整个人融为一体，骨肉不分，血毒不辨，就算是吴邪也没有办法祛除。

他可以捏碎一个人的经脉重新接上，可以修复一个人的内脏重新激活。

但他做不到把已经彻底融入每一个细胞的毒素从基因层面剥离出来。

他当时站在鬼影的视角外面，看着那个泡在毒池里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他的原计划是等陈朵死后再去收她的灵魂，然后找吕良用双全手重塑一具新的肉身，再把灵魂塞回去。

虽然麻烦了点，但至少能把她从那个破池子里捞出来。

就在这时，沉寂了几十年的系统面板突然凭空出现在吴邪眼前。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悬浮在半空中，上面跳出了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提示。

[叮！发现关键物品原始蛊毒，第三阶段任务开启]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叮的一声清脆得很，和几十年前第一次激活系统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第三阶段任务一：带回陈朵]

[任务奖励：未知]

吴邪看着面板上的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阶段，第二阶段的任务是在樱花国灭国的时候完成的。

从那以后系统就像死了一样安静了几十年，一次都没响过。

现在突然活过来了，还跳出来一个第三阶段的任务。

“不是，这原始蛊毒咋就成关键物品了？”

吴邪不理解。

一种蛊毒而已，就算毒性强了点，跟系统这种动不动就灭国级别的东西完全不搭边。

一个能把人全身融成毒水的蛊毒，凭什么让系统专门发布一个阶段任务？

[原始蛊毒：不属于此界]

吴邪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不属于此界，这几个字的含义比蛊毒本身重得多。

此界指的是一人之下这个世界，不属于此界，那就是来自别的世界。

“那属于那个世界？狗比系统你倒是说清楚啊？”

吴邪抬手敲了敲面前的蓝色面板，指关节磕在虚拟面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面板微微晃动了一下，就像一块悬在半空中的蓝色玻璃。

但没有任何新的文字弹出来，系统的提示音也沉默得像死了一样。

吴邪又敲了两下面板，还是没反应。

他收回手，放弃追问了。

这狗系统几十年前就是这个德行，说话说一半留一半。

问急了就装死，它不想说的东西敲碎了面板也没用。

“那蛊毒我也没办法。”

吴邪之前对陈朵的情况做过判断，原始蛊毒已经跟她的身体彻底融合了，不是附着也不是侵染，是在基因层面上的融合，“现在看来系统估计有办法。”

“罢了，跑一趟吧。”

吴邪伸手在面前的蓝色面板上弹了一下，面板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的身影从金陵城吴家大院的凉亭里消失。

……

四川深山。

药仙会的老巢藏在一座无名山的山体内部。

山体外围设了三层毒瘴，每一层毒瘴都是用数十种蛊虫的尸体混合炼制而成。

普通人沾一下就死，异人如果没戴防护装备进去最多撑一炷香。

但此刻这三层毒瘴已经被华南大区的突击队炸开了三个缺口，烟雾弹丢进去砸出大片的白色浓烟。

蛊虫从山体的缝隙里往外涌，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从山体里喷出来的黑水。

哪都通的异人顶着防护罩往里冲，各种术法打在蛊虫群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的光。

某处山洞角落的空气波动了一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窟的阴影中。

吴邪环视四周。

这个山洞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洞顶距离地面至少有十几丈，墙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作为照明。

洞窟周围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非常古老，笔画的走势和他见过的任何华国符文体系都不一样。

他看了几眼那些符文，确认了一件事。

这些文字不属于华国任何已知的流派。

笔画中有一些结构很像虫子在蠕动，像是某种活的东西被强行凝固在了石壁上。

“确实不太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吴邪的目光在符文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向山洞最深处。

山洞最里面有一个小池子。

池子和外面那个巨大的仪式池子不一样。

这个池子很小，也就两张八仙桌拼起来那么大，池子里的液体比外面的更浓更稠，黑红色的液体泛着一层油光。

池子周围的符文最多最密，从池沿往外延伸出去，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爬满了地面。

池子正中央，坐着一个女孩。

吴邪看着那个女孩，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脚朝池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