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
当年龙虎山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
张静清最看重的徒弟之一。
甲申之乱的中心人物。
领悟了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的天才。
现在居然住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里。
土坯房。
茅草顶。
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
吴邪摇了摇头。
然后抬脚踏入了村子。
……
就在吴邪踏入村子的一瞬间。
村子里某一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怀义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碗刚送到嘴边。
突然,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茶碗里的水洒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
他没管裤子,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堂屋的门,看向村口方向。
那双眼珠子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予德!”张怀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随时准备带着你老婆和孩子逃!”
张怀义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窗户边。
他的后背微微弓着,肩胛骨从衣服下面凸出来。
张予德正蹲在里屋的床边。
他刚才正握着媳妇的手,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的儿子刚出生。
白白胖胖的,哭声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他刚才还跟媳妇说,这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结果他老爹突然来这么一句,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老爹,怎么了?”张予德从里屋探出脑袋。
他的表情还是懵的。
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
张怀义听到儿子的语气,顿时火冒三丈。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予德面前。
抬起手。
一巴掌拍在张予德的脑袋上。
“小逼崽子!老子没和你说笑!”张怀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有人来了。”
张予德被这一巴掌拍得脑袋嗡嗡响。
他捂着头看着老爹。
老爹脸上的表情让他整个人一个激灵。
他从没见过老爹这个样子。
但现在老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嘴角往下压着。
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张怀义走到床边。
他小心翼翼地朝村口的方向看去。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纸上的破洞,看向村口。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来的人很强。”
张怀义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你老爹我估计挡不住。”
张予德听到这句话,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老爹是什么实力?
他从小就知道。
虽然老爹从来没在他面前全力出过手。
但他知道老爹很强。
强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反正在这个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来过好几拨找麻烦的异人。
全都被老爹一只手打发了。
现在老爹说估计挡不住。
张予德的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一步一步。
脚步声很轻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在张怀义的心脏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脚步声是朝他们这里来的。
张怀义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张予德低吼一声。
“跑!带着他们快跑!!!”
张予德被这一嗓子吼得整个人一激灵。
他看了一眼老爹。
老爹的眼睛里满是他从没见过的决绝。
他咬了咬牙。
“好!”
张予德摸了一把眼泪。
然后转身冲进里屋。
他抱起刚出生的儿子,拉起媳妇。
朝着屋子后门冲去。
屋子后门通向一条小路,小路通向山上。
只要进了山,就好躲了。
张予德撞开后门,冲了出去。
山里的冷风迎面扑来。
他刚跑出两步。
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因为后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休闲服。
站得很随意,两只手插在兜里。
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嘴角微微往上翘着。
那个人挡在小路的正中间。
张予德抱紧了怀里的儿子。
他的脑子里疯狂运转。
“此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比我年轻。”
“估计实力最多和我差不多。”
“可以一战!”
张予德想到这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把儿子递到媳妇手里。
然后往前踏了一步,把媳妇和儿子挡在自己身后。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媳妇说。
“等会儿你带着儿子先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
但媳妇听出来了他语气里的决绝。
“予德你……”
“听话。”
张予德打断了她。
媳妇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
吴邪看着眼前这一家子。
张予德浑身紧绷,拳头攥得嘎嘣响。
他媳妇抱着孩子,浑身都在抖。
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叫唤。
吴邪差点笑出声。
这一家子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来寻仇的?来追杀他们的?
他忍住了笑,抬起头,朝着屋子前门方向喊了一声。
“大耳朵,你儿子儿媳为啥一看到我就跑啊?”
屋子前方。
张怀义正站在堂屋门口。
他浑身炁力运转到了极致。
金光咒已经开了一半,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突然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张怀义一愣。
大耳朵。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师兄张之维。
另一个是……
张怀义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怎么来了?
而且……
什么时候跑到后面的?
我竟然都没察觉!
张怀义撤掉了金光咒,身形一闪。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后门外面。
他挡在张予德面前,目光看向那个穿着黑色休闲服的年轻人。
那个人正笑着朝他挥手。
“吴……吴邪?”
张怀义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肩膀垮了下来。
刚才那股紧绷到极点的气势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张予德看到老爹的变化,整个人愣住了。
老爹认识这个人?
吴邪?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吴邪朝着几人走去。
他嘴里还叼着那根草茎,双手插在兜里。
走路的样子吊儿郎当的。
“怎么?过年前我来给你们送点年货,你们为啥看到我就跑啊?”
吴邪走到张怀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大耳朵老了。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当年深了不少。
张怀义嘴角抽了一下。
送年货?
送年货你他妈不提前说一声?
一声不吭地就过来了。
还直接摸到后门来了。
差点把老子吓得当场拼命。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