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

五年过去了。

1996年2月12日,小年。

金陵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

春联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红纸黑字,一副挨着一副。

卖糖人的老头蹲在巷口,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糖稀,在石板上勾勾画画。

几个小孩围在他身边,踮着脚尖看。

卖炒货的大娘扯着嗓子喊。

“花生瓜子五香豆”。

声音压过了隔壁卖年糕的吆喝声。

整条街闹哄哄的,全是人。

吴邪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青色练功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

街上的行人自动从他身旁绕开。

不是故意的。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

走到他旁边的时候,身体自己就往旁边偏了。

吴道跟在吴邪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里衣。

秋兰和秀菊走在最后面。

秋兰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

她一只手挎着竹篮,另一只手拉着秀菊。

秀菊穿着红色的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哥。我和秀菊去买点年货!”

秋兰朝吴邪喊了一声,然后拉着秀菊就往街头的年货摊子跑去。

秀菊被她拽着跑,脚下差点绊了一跤。

“秋兰姐你慢点!”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挤进了人群里。

吴邪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吴道跟在后面。

“听说外面现在叫你小人屠?”吴邪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

吴道正低着头走路。

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又赶紧跟上去。

他讪讪一笑。

“师父,那都是他们说着玩的。”吴道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根有点发红,“我那能和您比啊!”

吴邪没回头。

“功法练的怎么样了?”

吴道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

师父问功法,那就得正经回答。

他清了清嗓子。

“霸体诀,前几年去了师父你说的那几个地方锻体后,已经突破到熟练阶段了。”

吴道说完这句,偷偷瞄了一眼师父的后脑勺。

师父没什么反应。

他继续说。

“身法冥风遁这些年追人和逃命也步入了第一层巅峰,但是第二层始终找不到契机。”

“嗯。”

吴邪还是没回头。

吴道咽了口唾沫。

“至于御魂决……”

他挠了挠头。

“师父,这个御魂决我没有装魂魄的容器啊。”

吴道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现在还是处于第一层巅峰,一点突破的迹象都看不到。”

吴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着。

他修炼九幽御魂决已经好几年了。

第一层早就练到了圆满。

口诀倒背如流,手法滚瓜烂熟。

所有的技巧、法门、运气路线,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但就是突破不了。

缺一个装魂魄的容器。

没有容器,他就没办法储存魂魄。

没有魂魄,怎么炼魂,然后御魂?

他每次都是直接吸收魂魄的能量。

他追一个邪修追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抽出灵魂。

结果没地方放,只能当场炼化。

炼化之后只吸收了不到一成的魂力。

剩下的九成全部浪费了。

吴道想到这里,又挠了挠头。

他是真心疼。

那些浪费的魂力,要是能全部吸收的话,他说不定早就突破到第二层了。

吴邪听到这里,仔细想了想。

他停下脚步。

吴道差点撞上师父的后背,赶紧刹住脚步。

“御魂决是配合人皇幡使用的。”吴邪转过身,看着吴道。

“二者相辅相成。”

吴邪看着他那副样子。

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在吴道的屁股上。

吴道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下意识地捂住屁股,回头看师父。

“行了,别叭叭了。”

吴邪收回脚,“过段时间跟我去一趟天津。”

吴道揉着屁股,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去天津?

师父带他去天津干嘛?

是不是要给他弄一个装魂魄的容器?

是不是要教他新的功法?

他心里一下子冒出来无数个念头。

但他没问。

师父说去天津,那就去天津。

师父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吴道赶紧跟上去。

“是,师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一根稻草棍,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吴邪经过的时候,随手拔了一根下来。

小贩刚要开口要钱。

吴道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

小贩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刚才那一幕,街上的人没人注意。

踹屁股。

被踹的那个揉着屁股还一脸傻笑。

就是一个师父教训徒弟的普通场景。

但如果这一幕被外面的异人看到。

那些人一定会怀疑人生。

“这特么还是那个一边抽魂一边大笑的小人屠?”

“他刚才被踹了屁股还在笑?”

“那个笑容怎么跟个二傻子一样?”

“这还是那个把邪修灵魂抽出来当鞭炮放的小人屠?”

“这个一脸委屈巴巴揉屁股的人是谁?”

“卧槽,小人屠的屁股也有人敢踹?”

异人们一定会这么想。

但他们看不到。

此时此刻。

吴道就是那个跟在师父屁股后面的小徒弟。

被踹一脚就乐呵呵地跟上去了。

揉着屁股还咧嘴笑。

……

又过了两天。

2月14日。

山东淄博。

白兔丘北村。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面。

土坯房,茅草顶,院墙上爬着枯藤。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

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吴邪站在村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村子。

“啧啧。”

吴邪砸了咂嘴。

“谁能想到堂堂龙虎山亲传弟子,八奇技之一的领悟者,甲申之乱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顿了顿。

“竟然住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子里。”

吴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