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汴京城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谢敬川一行数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朝谢家村而去。

每年腊月,谢氏宗族都会举行 大典。

各房子弟,无论在外经商还是远迁,只要条件允许,都会尽量回来。

而今年,谢家村显然比往年热闹得多。

原因无他,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如今的涪州知州谢承曦,正是出自谢氏宗族。

虽说谢承曦远在川蜀,并没回来,可仅凭这个名字,便足够让整个谢氏宗族跟着沾光。

临近村口,早已有不少族老和族人等候。

马车刚停稳,谢八爷便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敬川回来了!一路辛苦啊。”

“听说承曦在涪州做得极好,当真是给咱们谢氏长脸啊!”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是啊,咱们谢家村这些年,做官的都没几个,如今出了状元郎,真是了不得啊。”

“如今谁提起谢家,不得说一句三元公之家。”

众人说着说着,话题自然绕到谢承曦身上。

至于谢敬川,反倒成了附带的。

谢敬川倒心里开心,可脸上也只是笑了笑:“孩子自己争气,也是朝廷和先生们教导得好。”

既没炫耀也没故作谦虚。

一旁,谢承泰亲自扶母亲顾氏下车。

如今的谢承泰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茶叶生意做大了,常年和商贾打交道,整个人愈发稳重。

苏氏带着几个孩子跟在身后。

九岁的沁姐儿穿着鹅黄色斗篷,端庄秀气。

七岁的锐哥儿已经进学,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至于三岁的昌哥儿,早已按耐不住,一下马车就拉着哥哥姐姐东张西望。

另一边,谢承俊也扶着妻子杜雨下了马车。

三岁的信哥儿长得虎头虎脑,正牵着娘亲的手,好奇地望着四周。

一岁半的麟哥儿被奶娘抱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打量四周。

没多久,便有不少妇人围了过来。

“这是信哥儿吧?”

“哎呀,这就是麟哥儿?真俊!”

杜雨笑着应付,心里清楚,这些人看的不是孩子,只是他们这一支如今的身份。

这些年,公爹这一支变化太大了。

长子经营茶行,家业兴旺。

五儿子的药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最重要的是,六儿子谢承曦,十五岁中状元,连中三元,如今更是正六品的知州大人。

放眼整个谢氏宗族,除了老谢家那位榜眼谢立新,便再难有第三人了。

如今族里年轻一辈读书,张开不开都是,以后要学曦哥。

祠堂门前,几位族老更是亲自迎了出来。

“敬川啊。”

“祭祖时,你这一房的位置,今年往前挪挪。”

“按理说,应当排在第二列了。”

谢敬川闻言一怔。

按照宗族规矩,祭祖时的位置代表着身份和地位。

往前一步,往往便是几代人的努力。

显然,族里是想借着六郎的名声,重新排列地位。

谢敬川轻轻摇头道:“族规便是族规,我这一房既非嫡支,也非长房,还是照旧吧。”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点头答应。

不远处,几个从前对谢敬川一家爱搭不理的族兄弟,此刻纷纷围了上来。

为首一人,便是已经飞升的大伯谢道田的长子,谢敬明。

自从谢道田死后,谢敬明和弟弟谢敬远便分家了。

当初谢敬明默认父亲将长子谢承地和小儿子牛蛋卖给谢敬川当小厮。

谢承地和牛蛋回乡替谢承曦管理百亩庄子后,对本家,一点没有好脸色。

但不妨碍谢敬明总是变着法子想打秋风。

如今见谢敬川一家回乡,肯定是抓紧机会攀附。

“六弟,好久不见啊!”

谢敬明一来就套近乎。

谢敬川脸色如常,这人不愧是谢道田的儿子,脸皮一样那么厚。

“听说你家茶行如今的买卖做得不错啊?

还有承俊那药材铺,生意不很好?”

那些族兄弟脸上满是热情。

谢敬川客客气气回应:“托大家的福,混口饭吃罢了。”

态度自然是不远不近。

顾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当年,他们一家上不了族谱,这些所谓同宗兄弟,可没一个站出来说话。

如今,倒是一个个热情得很。

谢敬川自然记得这些,礼数周全,仅此而已。

比起谢敬川他们一家的低调。

老谢家的回乡队伍才是威风。

车队缓缓入村,首先下车的,却不是长房谢敬章。

而是庶出五房的谢敬业。

如今本家事务繁多,又值年关,谢敬章自然脱不开身。

因此便由谢敬业代表京城本家回来祭祖。

之前这活,都是老二谢敬堂的。

不过眼下,谢敬堂已经带着妻儿子孙启程前往明州了。

谢敬业身后,下来的正是谢家长房嫡长孙,谢立新。

去年春闱,谢立新高中榜眼,如今官居七品翰林编修。

放眼整个谢氏,除了远在川蜀的三元公谢承曦。

便属这位榜眼郎最为耀眼。

族里不少人都说,要不是谢敬川另立一支,谢道兴这一支,便是双壁并立之势。

一个连中三元,一个高中榜眼。

未来数十年,只怕整个朝堂都会有谢家人的身影。

见不着谢承曦,谢氏族人便向谢立新巴结了起来。

“立新回来了!”

“真是年轻有为啊!”

那几位族老和谢敬川打了招呼,立马就往谢立新这边凑。

谢立新一一行礼:“立新见过诸位族老,见过诸位叔伯。”

不等谢敬川等人反应过来。

谢立新当即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立新见过六叔祖。见过承泰叔,承俊叔。”

谢敬川显然没想到老谢家嫡长孙如此周全,只得连忙扶起:“快请起。”

谢立新笑道:“前些日子翰林院收到涪州送来的公文,几位学士都赞六叔治政有方。”

提到谢承曦,他眼中明显带有敬佩。

别人不知道,他却最清楚。

榜眼听起来风光,可若与三元及第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更何况,谢承曦如今已经开始独掌一州。

而自己还在翰林院修书抄诏。

这起点,几乎一目了然。

但他没嫉妒,因为谢氏强,日后为官一途,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