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谭嫣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这些天,的确想了许多。

谢承曦这些日子,也何尝没想这些,他和谭姐妹协议成婚,两人相敬如宾。

不可能生儿育女。

可这时代,夫妻成婚多年膝下无子,实属不妥。

就像五伯父谢敬业,不也过继了两个族里的孩子在身边养着。

他的设想也是如此,等个三五年,便过继族里两个孩子,培养成才后可以继承家业。

不过如今谭姐妹提出先收养这两个孩子当义子,其实也未尝不可。

古时讲究子嗣丰厚,自己这一房,注定是不会丰厚的,将来过继孩子是将来的事。

眼前先收养义子养在身边,将来也会是可用之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时代的过客,从未真正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家。

毕竟上辈子,自己恋爱都没谈过。

这辈子,要学着为人父母了。

翌日,刚用过早膳,他便和谭嫣说:“昨日的提议,我答应了。”

谭嫣一怔,随即露出惊喜:“当真?”

谢承曦点头:“嗯,将他们收为义子,养在身边。”

当天,谢承曦便跟州衙的几位官员说了打算。

几人听闻,都颇为意外。

周判官更是愣了半天:“大人,这两个孩子毕竟是…”

话说一半,不敢说了。

何通判心里冷笑,面上笑道:“大人心善,两个孩子遇上大人和夫人,也是他们的福气。”

几位属官也纷纷点头:“大人仁厚!”

“不过既是义子,便不必上族谱了。”

“对,立一份收养文书即可。”

户房那边,宋押司正喝着茶。

周前行神色微妙回来了。

“宋押司,大人决定收留吴家那两个孩子…”

宋押司挑了挑眉:“哦?”

他顿了顿:“大人倒是心善…”

乔印和冯康两个贴司抬头对视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做事,没人作声。

“既如此,我替大人写文书吧。”

说罢,宋寿仁亲自执笔。

文书写明:吴氏灭门案遗孤二人,生母林氏。

今由涪州知州谢承曦、夫人谭氏怜其孤苦。

收养于府中,视若己出。

仍从母姓林。

不改宗祧,不继谢氏香火。

将来婚嫁、自立门户,各归其本。

……

随后,宋押司亲自将文书给谢承曦和谭嫣画押。

州衙用印,户房存档。

判官周康明作保。

司户参军刘大有以及录事参军王守意见证。

事情便算定了下来。

数日后,成都府核准吴家灭门案。

两个孩子的户籍也重新登记。

宋押司前来请示:“大人,小公子姓名可要更改?”

谢承曦沉吟片刻,说道:“吴家给他们取的名字,不必用了。

既然随母姓,便重新取名。

哥哥便叫林少庆,弟弟便叫林少轩。”

宋押司连忙记下。

傍晚,两个小家伙刚喝完奶,正躺在床上瞪着小腿。

他们浑然不知,从今日起,他们有了新的名字,也有了新的家。

谭嫣看着两个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心中一暖。

她笑着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庆哥儿,轩哥儿,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自从两个孩子正式留在府里,整个后宅都热闹了不少。

宋奶娘最是欢喜,自家少爷迟迟没有子嗣,她担心得不行,眼下即使是义子,也总比没有好。

所以她每日便会亲自盯着孙、钱两个奶娘喂奶。

谢安家的小吉哥儿,差不多满一岁,也常被小桃抱着过来看两个奶娃娃。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

咿咿呀呀。

让整个后宅多了几分热闹。

府里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吴家灭门案。

再看两个孩子白白胖胖,生得讨喜,又想到他们一夜之间父母亲族死绝。

无不叹息。

不过人多嘴自然杂。

总有几个爱嚼舌根的。

这日,几个婆子正在后院洗衣。

其中一个负责洗婴儿尿布的张婆子,压低声音道:“现在自然是宝贝,可义子终究是义子,等夫人将来有了亲生儿子,谁还记得他们?”

旁边一个婆子小声道:“到底是外人,养大了分些产业,也算仁至义尽了。”

“依我看,现在越宠得厉害,将来反倒伤心呢。”

几个人正说着。

忽然,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谁将来伤心?”

众人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只见小桃抱着儿子吉哥儿站在廊下,脸色十分难看。

谁不知道,小桃是谢承曦的贴身丫鬟,又是大管事谢安的妻子。

夫妻俩生下吉哥儿,吉哥儿很得老爷喜欢。

几个婆子顿时慌了:“桃娘…”

小桃没有理会,抱着儿子走了过来,看向那个张婆子:“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张婆子赔笑:“老奴也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她平日工作量不多,这会儿突然多了两个婴儿,孩子的衣物尿布,都成了她的活,心里自然不痛快。

“随口一说?”

小桃冷笑:“人家两个孩子才多大?连话都不会说,你倒先替他们担心失宠了?

你也是当娘的人,嘴里积点德吧。”

张婆子脸上讪讪,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桃越说越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我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他们两个才半岁大,一夜之间满门都没了,连个亲人都没有。

若不是老爷夫人心善,如今还不知流落到哪里去。

你们倒好,不说可怜他们,反而编排这些有的没的。”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红了眼睛:“什么叫以后有了亲生孩子就不管了?

老爷是什么人?

夫人又是什么?

你们张口闭口外人,什么外人?

两个孩子既然进了府,便是咱们谢府的人!

以后再让我听见这些混账话,别怪我去告诉宋妈妈和葛妈妈!”

一番话,说得几个婆子面红耳赤。

张婆子更是连连赔罪:“桃娘,是老奴嘴贱,再不敢了。”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谭嫣。

她原本是来找小桃的,却不想,将这些话全听见了。

小桃一惊,急忙行礼:“夫人。”

谭嫣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几个婆子。

几人吓得脸色发白,纷纷跪下。

“夫人饶命。”

谭嫣平静看着张婆子,还有她面前那盆尿布,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