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丰儿从外头进来。
“二奶奶，珠大奶奶来了。”
王熙凤微微一怔。
“她来找我做什么？”
李纨自从父亲李守中牵连科场舞弊案后，便与荣国府生了隔阂。
当时李家遭难，荣府上下唯恐受到牵连，竟无人肯替她出面。
反倒是贾瑞出手，救下李守中。
自那以后，李纨便越发心灰意冷。
终日只守着稻香村与贾兰，等闲不肯出来走动。
“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李纨掀帘进屋。
王熙凤见她神情恍惚，落座后又几次欲言又止。
不由笑道：“大嫂子如今越发成了稀客。”
“平日里只守着稻香村，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李纨迟疑半晌。
方才低声问道：“我听外头说，那瑞大爷在凉州出了事。”
“不知……到底如何了？”
王熙凤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李纨素来寡淡如水，对外事从不上心。
今日竟为贾瑞的消息，特意跑来问她？
“太阳倒真从西边出来了。”
王熙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大嫂子几时这般关心瑞大爷了？”
李纨脸上顿时泛起一层红晕。
脑中又不由自主想起那夜威远伯府书房中。
被贾瑞按在身下，强迫行那羞人之事的情形。
心口顿时一阵慌乱。
她守寡多年，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枯井。
谁知被贾瑞搅乱以后，那颗沉寂多年的心竟再难安稳。
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如何能把持的住。
近日每至夜深，少不得梦魂颠倒。
醒来又羞又恼，偶尔还要悄悄更换贴身亵衣。
今日在府里听见宝玉嚷着贾瑞投敌。
她终究压不住心中担忧，这才寻到凤姐这里，想要探听些消息。
只是这些隐情，哪里能够宣之于口？
李纨强作镇定道：“你别胡说。”
“我父亲当初蒙瑞大爷相救，才免了牢狱之灾。如今听闻他出了事，我来问上一句，也是应当的。”
“再无旁的意思。”
王熙凤看她脸色，哪里肯信？
只是也不说破，抿嘴笑道：“原来如此。”
“大嫂子尽管放心。瑞大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等他回了神京，我定把大嫂子今日的挂念告诉他，叫他亲自去稻香村，好生谢谢大嫂子。”
李纨听见“亲自去稻香村”几字，脸颊愈发滚烫。
“谁挂念他了！”
她慌忙站起身。
“兰儿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王熙凤相送，便匆匆掀帘离开。
王熙凤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冷笑着撇了撇嘴。
“好一位清心寡欲的贞妇。”
“怕是马上也要叫那没良心的祸害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又淡了。
半晌轻轻叹了一声。
“你这没良心的……”
“也不知又在哪里招蜂引蝶。”
“还不快平安回来。”
……
龙门荒原。
大漠之上，马蹄如雷。
三千余骑卷起漫天黄沙，沿着商道一路向东疾驰。
贾瑞一马当先。
敏敏特穆尔、阿育娅与戈赤鸾紧随其后。
西宁郡王世子姜世傲则被点住穴道，双手反绑。
横伏在一匹马上，由一名骑术精湛的马贼牵着前行。
一日一夜不曾停歇。
便是这些惯走沙漠的马贼，也渐渐露出疲态。
戈赤鸾策马追到贾瑞身侧。
高声道：“贾大人！”
“再往前约莫三十里，便是玉门关。”
“大家赶了一夜的路，马匹也乏了。是不是先歇一歇？”
贾瑞回头看去。
只见后方人马虽尚算齐整，不少战马口鼻间却已泛起白沫。
“传令，原地休整。”
命令很快传遍队伍。
众马贼纷纷翻身下马，取出水囊、干粮补充体力。
又从马背旁解下一只只布袋，将里面的大豆、豆饼与干草倒给战马。
大漠之中，往往数日遇不上一处绿洲。
人尚可凭干粮充饥，战马若没有草料，却绝走不远。
因此这些常年纵横沙漠的马贼，马背上除了水囊兵刃，必定还要带上一袋精料。
戈赤鸾又命人在四周放出哨骑，以防瓦剌骑兵靠近。
贾瑞巡视一圈，见敏敏特穆尔独自坐在背风处。
神情郁郁，便取了一块干粮走过去。
“吃些东西。”
敏敏特穆尔抬眼见是他，轻轻撇过脸去。
“用不着你假好心。”
“到了玉门关，你多半便要拿我祭旗。既然左右都是一死，还吃什么？”
贾瑞将干粮放到她身旁。
“只要瓦剌肯退兵，我便放你。”
敏敏特穆尔轻哼一声。
“你这小淫贼的话，也能信么？”
贾瑞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说罢转身便走。
敏敏特穆尔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身旁干粮。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拿了起来。
贾瑞走出没多远，又见阿育娅站在战马旁，神情似有些不安。
他停下脚步。
“阿育娅姑娘。”
“玉门关外有瓦剌十几万大军。此去凶险，谁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沙泉洲向来只维护商道，你又非我大夏子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阿育娅垂下眼眸，轻轻咬了咬唇。
片刻后，她重新抬头。
“贾公子帮过我扈行社，保住了沙泉洲。”
“我阿育娅虽然只是个异域女子，却也知道有恩必报。”
“这一趟，我既然来了，便不会半路回去。”
她声音不高，神情却十分坚定。
贾瑞眉头微皱，终究没有再劝。
“既如此，待会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自能保你性命。”
阿育娅眼中微微一亮。
正要答话，前方负责警戒的马贼忽然高声示警。
“有敌情！”
“是瓦剌斥候！”
众人神情一凛，纷纷翻身上马。
贾瑞抬眼望去。
只见数百丈外一处沙丘之上，十余名瓦剌骑兵正来回逡巡。
那些瓦剌斥候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已经调转马头，随时准备撤走报信。
双方相距太远。
寻常骑兵一旦追赶，对方立刻便会四散逃离，根本不可能全部拦下。
贾瑞翻身跃上马背，从阿育娅手中接过乌木弓，又取了一筒箭矢。
“你们继续整队。”
“我先去杀了那些斥候。”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
贾瑞迎着风沙摘弓搭箭。
目光越过重重黄沙，牢牢锁住远处那十余道身影。
“你们随后跟上。”
“目标，玉门关瓦剌大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