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重新振作之后，四个女人发现他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得更奇怪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每一个细节都斤斤计较。他变得——用秦曼妮的话说——“佛系”了。

凤凰计划第二批产品上市后的第一次复盘会上，叶倾城汇报了一个问题：有一批次的产品出现了轻微的质量瑕疵，虽然不影响使用，但可能会影响用户体验。按照以往的惯例，陆原会立刻要求彻查原因，追究责任人，并制定整改方案。但这一次，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问题严重吗？”

“不算严重。出现的概率大约是千分之三，而且不影响核心功能。”

“那就给那千分之三的客户发道歉信，附赠一份小礼品。剩下的，不用管了。”

叶倾城愣了一下：“不用追查原因吗？”

“追查当然要追查，但不用搞得兴师动众的。让技术部出一份分析报告就行，不用问责。”

秦曼妮在旁边忍不住了：“陆原，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要求我们三天内拿出整改方案，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敷衍了？”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产品质量问题，你说没必要？”

“我说了，问题不严重。千分之三的概率，不影响核心功能。为了这点小事，搞得整个公司鸡飞狗跳的，值得吗？”陆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我以前总觉得，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任何问题都要第一时间解决。但我现在发现，有些事情，不值得花那么多精力。把精力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才是明智的选择。”

四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供应商延迟交货，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打电话去质问，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注意”；员工犯了低级错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严厉批评，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别再犯了”；竞争对手抢走了一个小客户，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着急上火，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丢了就丢了”。

秦曼妮终于忍不住了。一天下午，她冲进陆原的办公室，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俯视着他，气势汹汹地说道：“陆原，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陆原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平静如水：“我怎么又变成咸鱼了？”

“你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供应商延迟交货，你不在乎；员工犯错，你不在乎；客户被抢，你也不在乎。你这样下去，天盛迟早要被你搞垮！”

“曼妮，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秦曼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就是看不惯你现在这副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虽然懒，但至少还有斗志。现在你连斗志都没有了！”

陆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曼妮，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以前的那些做法，真的有用吗？”

秦曼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以前总是追求完美，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供应商延迟交货，我就打电话去骂；员工犯错，我就严厉批评；客户被抢，我就立刻想办法抢回来。但结果呢？供应商还是会有延迟交货的时候，员工还是会犯错，客户还是会被抢走。我花了那么多精力去做这些事情，到头来，效果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站起来，走到秦曼妮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值得花那么多精力。只要不影响大局，就让它去吧。把精力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才是明智的选择。”

秦曼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凤凰计划的下一步。比如说，天盛未来的发展方向。比如说，怎么让你们四个人更好地发挥各自的作用。”陆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至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真的懒得计较。”

秦曼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好吧，我说不过你。但你要是把天盛搞垮了，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不会的。”陆原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虽然懒得计较那些小事，但大事我还是会管的。”

秦曼妮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过头，说了一句：“陆原，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不知道。”秦曼妮摇了摇头，“但至少，你不再是以前那个陆原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咸鱼。我是懒得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