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后,生活逐渐恢复了某种表面的正常。他每天准时上下班,认真处理文件,按时参加各种会议。凤凰计划的第二批产品如期上市,市场反响不错,订单量比预期高出百分之三十。天盛的股价也在稳步回升,虽然没有回到巅峰时期的水平,但已经比最低点时上涨了将近一倍。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清雪知道,陆原并没有真正走出来。他只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她观察到他的一些细微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办公室里养花种草了,那几盆绿植因为无人照料,叶子开始发黄卷曲。他也不再弹吉他了,那把吉他被他塞进了办公桌下面的角落里,落了一层灰。他变得沉默寡言,开会的时候虽然人在场,但眼神常常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吃饭也变得很不规律。以前他总是按时吃午饭,现在经常拖到下午两三点才想起来叫外卖,有时候干脆就不吃了。沈清雪有几次路过他的办公室,看到他的午餐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试过跟他谈心,但他总是笑着说“我没事”,然后就岔开话题。她试过拉他出去吃饭,但他总是以工作忙为由推脱。她试过让苏小小去陪他打游戏,但他打了一个小时就说累了,放下手柄去睡觉了。
她知道,陆征的自首,对陆原的打击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陆原从小就崇拜陆征,把他当作人生的标杆。现在这个标杆倒下了,而且是主动倒下的,这让他失去了方向。
陆征案的第一次开庭,在一个阴天的上午。
陆原作为家属旁听了庭审。整个过程中他坐在旁听席上一言不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锁定在被告席上的陆征身上。陆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还不错。他在法庭上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没有做任何辩解。当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时,他只说了一句:“我认罪,我接受法律的惩罚。”
庭审结束后,陆原在法院门口等到了陆征被押送上警车的短暂瞬间。陆征在上车前看到了他,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他说了一句:“回去好好工作,别耽误了正事。”
陆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警车驶离法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征那句话——“回去好好工作,别耽误了正事。”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在这里消沉,在这里难过,在这里不知所措,但陆征却坦然接受了这一切。陆征没有抱怨,没有后悔,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承担了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而他,陆征的儿子,却在原地踏步,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他深吸了一口气,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法院。
当天下午,他回到公司,把四个女人叫到了会议室。她们走进来时,看到他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天盛集团下半年发展规划”。
她们都愣住了。
陆原转过身,看着她们,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浪费了太多时间。从现在开始,我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天盛的下半年规划,我今天就要敲定。”
四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坐下。沈清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熟悉的那个陆原,终于回来了。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陆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精神抖擞,思维敏捷,对每一个议题都提出了明确的意见。他否定了叶倾城提出的一个过于保守的投资方案,要求重新制定一个更具进取性的版本。他批准了秦曼妮提出的市场推广计划,但要求把预算削减百分之十,把钱用在更有效率的渠道上。他听取了苏小小关于技术研发的汇报,当场拍板增加两个新项目的立项。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四个女人都累得够呛,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她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陆原这种状态了。
沈清雪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原叫住了她:“清雪。”
她转过身:“怎么了?”
“谢谢你。”陆原看着她,眼神真诚而笃定,“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不是一个人。”
陆原也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