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河乡的名字,吕文华好奇地抬起了头。

姚国政弯着腰,双手捧着一份文件,低眉顺眼地站在办公桌前。

“吕局长,真是抱歉。生了场大病,在家躺了好几天。”

姚国政陪着笑脸:“之前王局长安排我跟您对接大河村小学的事。预算审批,王局走之前就已经批给我了。”

“哎,我这突然一场病,可真是耽误了不少的事儿啊。”

吕文华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份新建中心小学的项目规划书。

他本以为这又是一个标准的下三烂工程。

可是,随着他的越往下翻,整个人的表情就越是精彩。

水泥标号、钢筋粗细、砖块数量,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报价单上的数字都精确到分。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标准来盖房子,那可就是妥妥的百年工程了。

吕文华很满意。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教育局里,除了那帮推三阻四的闲人之外,居然还有这等神人。

“这预算报告是你做的?”吕文华问。

“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就怕耽误孩子们上学。”姚国政连连点头。

“行,我很满意。现在就召集员工开个研讨会,把班委确定下来,就可以推进后续的工作了。”

吕文华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把这个消息发布出去。

姚国政点头哈腰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吕文华靠在椅子上,心情一下子大好。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向阳。

可是,下一刻,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本来就是自己应该做的事儿,有什么好炫耀的。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满世界宣扬,那自己和那帮鼠辈又有什么区别呢?

算了。

事以密成,他吕文华还就不信了,只要自己按规矩办事,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拿起了笔,继续在账本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姚国政出了教育局大门。

他一路小跑,直奔门卫的电话亭处。

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他这才一把抓起了话筒,拨了一串号码。

“喂?王局么,对是我,我是老姚。”

…………

回家的土路上,苏红英一直闷闷不乐的。

张向阳牵着苏狗剩的手,隔着三五步远,跟在后面。

他看着前面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还有那一蹦一跳的双马尾,心里就是一阵的叫苦。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自己办的确实不地道。

红英最恨的就是别人把她和苏家那帮人渣扯在一起,自己还怀疑她拿孩子撒气,这事搁谁身上谁能不炸毛啊。

回到了大队部借住的院子,苏红英连头都没回。

大步流星走进去西屋

“咣当”一声,把门重重地甩上了。

紧接着,屋子里就传来一阵盆碗碰撞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张向阳和苏狗剩像是两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学生一样,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站在大门框边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个时候。

“哗啦。”

窗户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苏红英探出半个身子,一双凤眼瞪得溜圆:“喂!你不去后院照顾弟弟妹妹,在这儿杵着干啥!等我伺候你呢?”

苏狗剩吓得一哆嗦。

他连话都没敢回,迈开两条小细腿,“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后院。

张向阳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往前凑了半步:“红英,我……”

“砰。”

窗户直接被关上,差点夹到张向阳的鼻子。

林秀兰端着半盆切好的土豆丝,从灶房立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紧闭的西屋门,又看了看站在院里的张向阳。

“行了。”

林秀兰把盆搁在窗台上,安慰着说道:“红英那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顺毛驴一个。”

“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越哄她越来劲。”

“等晚上她气消了,你多说两句软话。我和玉香再劝劝她,就没事了。”

张向阳点了点头。

家里有秀兰这个主心骨,他确实省了不少心。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从院外传来,那声音响得刺耳。

众人转头。

就见白铁军推开院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那张大黑脸上全是汗,衣服也湿透了,原本还干干净净的衣服,这会儿又遭得像个泥猴子一样了。

他一抬头,看见张向阳站在院子里。

“哇——”

咧开大嘴,就开始哭。

张向阳被他这一嗓子都嚎懵了。

他赶紧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白铁军的后脑勺上。

“嚎啥嚎!别特么嚎了!我还没死呢!”

白铁军不搭理他,反倒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大粗腿像个孩子似的使劲儿乱蹬,双手捂着脸,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张向阳站在旁边,脑瓜子嗡嗡响。

今天自己是出门儿没看黄历么?

县城里挨了吕文华一顿骂,回村又挨了牛家那老娘们一顿骂,刚进门还没等自己把苏红英给哄好呢,这会儿又跑来个哭丧的。

张向阳提了提裤腰带,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闭嘴!听到没有!我让你闭嘴啊!”

白铁军不听,就是嚎,大鼻涕抹得到处都是。

“你别凶人家铁军!”

林秀兰赶紧蹲下,也不嫌他埋汰,像是哄孩子一样摸着白铁军的脑袋说:“铁军,你先别哭。出啥事了?俺们都在这儿呢,肯定能帮你想个好办法。”

“呜呜呜……”

白铁军哭得更惨了:“大嫂……我和小翠完了,彻底完了……”

张向阳的火气真的是压都不住了。

他抬起脚,照着白铁军那厚实的屁股“邦邦”就是两脚。

“你起不起来?”

“我告诉你,白傻子,你要是再不起来,老子以后就再也不管你了!”

“你爱找谁找谁去!”

这话还是管用的。

白铁军一抽一抽的,硬生生把哭声给憋了回去。

他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张向阳说道:“哥,你别不管俺。俺不是故意的,俺真没想杀人啊。”

“啥??”

张向阳愣住了:“你说啥?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林秀兰手里的盆也差点摔在地上。

“杀人?”

林秀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都发颤了:“我的傻铁军啊,你把谁杀了?”

白铁军吸溜着鼻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俺……俺把俺老丈人给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