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五分，李护士把观察位的交班本翻到新的一页。
白班护士已经换好衣服，站在旁边听她交代夜里新增的患者。
两个人刚核到最后一床，分诊台的座机响了。
李护士伸手接电话，另一只手还压在交班本上。
林野刚把一项复查结果补进记录，白班医生便拉开旁边的椅子，等着接他手里的患者。
马昊把待办栏从上往下过了一遍，确认该回的检验都已经回了，才退出当前页面。
孙志强从诊室出来，在他桌边停了一下：“昨晚那份记录，调出来。”
马昊手指顿了顿，随即重新点开邱明宇的病历。
“考察表呢？”
“在抽屉里。”
“先放着，我先看病历。”
马昊原本已经摸到抽屉把手，听见这句，又把手收了回来。
孙志强拖过鼠标，先点开观察记录，往下找到凌晨两点十二分，又顺着时间看到了两点二十九分。
页面刚停住，分诊台那边有人喊：“孙医生，接一下检验科电话。”
孙志强松开鼠标：“好的，我马上过来。”
他过去接完电话，回来才继续往下看。
马昊站在旁边，熬了一夜，眼睛被屏幕照得发涩，抬手揉了揉眉骨。
“两点二十九分已经缓解不少，当时怎么没让他走？”孙志强忽然问。
“肺里还有点哮鸣音。”马昊把手放下，“他又一直惦记着回仓库，我怕他坐着觉得松快，出了门再反复，就让他多留了二十分钟。”
孙志强点开离院记录。
上面的时间和前一页能接上，处方、复诊和返院条件也都在。
他没再往前翻病史，只把鼠标停在马昊中途离开观察位的那一段，又点开李护士的观察单。两边记下的离开、返回时间能接上，异常情况找谁、几点复评，也都有落处。
孙志强这才松开鼠标：“行了。”
孙志强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表拿出来。”
马昊拉开抽屉，把透明文件袋取出来。
袋口拉链卡了一下，他来回拉了两次才打开。
考察表前两个格子已经有了签名，第三格还空着。
孙志强核对病历号，在最后一个空格里写下名字和日期。
“这是算过了吗？”
“算。”孙志强把表推回去，“现在三例是齐了，不过最后还得看科教处复评。”
“我知道。”
“知道就快点去交班了，白班都在等了。”
马昊把考察表装回文件袋，拉好封口，塞进背包内层。
七点半，医生开始正式交班。
孙志强先报了整夜留观和转科情况。
轮到马昊时，他把工作站页面转向接班医生，按床号交完待回结果和复评时间。
对方核过待办，在交接栏里签下名字，马昊又看了一遍床号，才退出账号。
林野那边也刚交完。
白班医生接过鼠标，先处理排在最前面的待办，两个人从工作站前让开。
李护士把最后一张观察单夹回本子里，经过时看了眼马昊的背包：“哟，表签了？”
“签了。”
“那还杵着干什么？后夜班可是不包早饭的，快回去休息吧。”
马昊笑了一声：“得嘞，我马上走。”
他和林野回更衣室换下白大褂。
柜门一开，昨晚塞进去的半瓶水还在角落，瓶身已经被压瘪了一块。
马昊仰头喝了两口，水在柜子里放了一夜，入口有股塑料味。他皱着脸把剩下的倒进水池：“早知道就听你的，路上那瓶水别省。”
“你昨天下午还说两瓶够了。”
“我哪知道这一宿忙成这样，半瓶水愣是放到了下班。”马昊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回去别指望我帮你搬书，今天谁也不搬。”
“我也没打算今天搬。”
两个人走出更衣室。
林野问：“直接回去？还是说我们先去吃点。”
“先吃口热的。”马昊拍了拍背包，“饿着更睡不着。”
员工出口的门一开，早上的照在脸上。
马昊抬手挡了一下，跟着林野走了出去。
两个人过了第一个路口，右手边那家粥铺已经开门，玻璃上蒙着一层热气，门口写着“早六点营业”的贴纸。
马昊推门进去：“快点吧饿死我了，昨晚都没怎么吃东西的。”
店里只有两桌客人。
老板刚把一笼包子端上来，蒸汽扑到玻璃柜上，很快又结了一层白雾。
林野点了两碗粥，又要了四个包子。
马昊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自己脚边，脚尖还勾着背带。
“地上这么脏，你放旁边椅子上不行？”林野把筷子递过去。
“刚签好的表还在在包里呢。”
“......”
马昊接过筷子。
热粥端上来，他低头吹了两下，喝得太急，还是被烫得吸了口气。
林野看了他一眼：“刚出锅的，你慢点，我又不和你抢。”
“困得慌，赶紧吃完回去补觉。”马昊把勺子放回碗里，等粥凉了一点才重新端起来。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科教处发来的通知只有几行：补充考察复评安排在周三上午十点，地点在科教处小会议室，需携带考察表和相关记录，提前十分钟到场。
马昊把消息看完，不放心又从头看了一遍。
林野抬眼：“时间定了？”
“对，定在周三上午十点。”马昊把手机调成响铃，放回桌角，“还得再等两天。”
通知里的“相关记录”让他又多看了两眼。
他点开备忘录，刚打下“周三复评”，林野就把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早餐，现在就这么着急弄啊？”
“我先记个头，明天白班我自己把三份原始记录调出来，免得到时候又要临时找。”
“那也是明天的事，你现在都要困成狗了还是别弄了，等下弄错了还麻烦。”
马昊看了眼快凉的粥，存好备忘录，把手机放回桌角：“行，今天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在弄。”
两人吃完剩下的包子，从粥铺出来，沿原路往宿舍走。
马昊想到自己三处签名都签好了一路嘴角都是上扬的，进门后把背包放到床头，外套脱到一半，人先坐在了床沿。
“谁都别叫我。”
林野抬手拉上窗帘：“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