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嬷嬷和高无庸站在一旁,听完这话,如同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

“噗通”“噗通” 两声。

齐嬷嬷和高无庸双双跪了下去,对着五位太医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诸位太医救救我们公主!”

齐嬷嬷哭得声音都哑了,“她还这么年轻,才三十多岁啊!先帝爷把她托付给我们,我们…… 我们怎么对得起先帝爷啊!”

高无庸也红了眼眶,这位在宫里待了半辈子、见惯了风浪的老太监,此刻声音都在抖:

“求太医们想想办法!不管多贵的药材,多难得的方子,我们都能找来!只要能让公主好起来,我们做牛做马都愿意!”

五个太医被他们磕得手足无措,连忙起身去扶,嘴里连说 “不敢当”,可脸上的神色却很沉重。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

这种根基都耗空了的身子,就是华佗再世,也只能续命,没法根治。

清梧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老人,心里一酸,眼眶也微微发热。

齐嬷嬷是她的奶娘,从她刚出生就守在她身边;

高无庸是先帝亲自指派的管事,跟着她从京城到江南,守了她三十多年。

这两个人,早就是她的亲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依旧平稳:“好了,都起来吧。”

没人动。

齐嬷嬷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清梧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齐嬷嬷,高管事,起来。”

两人这才止住哭声,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额头都磕红了一片。

清梧看向旁边的丫鬟:“去,扶嬷嬷和管事下去歇着,打盆热水来给他们擦擦脸。年纪都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是。” 丫鬟们红着眼眶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两人。

齐嬷嬷看着清梧平静的脸,心里更疼了。

她的格格啊,从小就懂事,再难受也不肯说,都自己憋着。

小时候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都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躺着。

如今命都快没了,还在顾着他们这些下人。

“格格……” 齐嬷嬷哽咽着,想说什么,却被清梧一个眼神制止了。

清梧扶着云舒的手,慢慢从榻上站起身。

她走到胡太医面前,微微颔首:“有劳诸位太医远道而来,本宫身子的事,怪不得你们。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不必有顾虑。”

胡太医连忙躬身:“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嗯。” 清梧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福尔泰。

尔泰一直站在廊下,没进来。

刚才太医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云舒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强撑着扶住清梧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想上前安慰,却又知道自己身份不够,只能攥紧了手,站在原地干着急。

察觉到清梧的目光,他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行礼:“公主。”

“福公子。” 清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吩咐的意味,“几位太医一路辛苦,麻烦你带他们去驿站安置。地方要干净安静,饮食用度都按最好的标准来,务必招待妥当。”

“臣遵旨。” 尔泰连忙应下,“公主放心,臣一定安排妥当。”

清梧又看向高无庸:“高管事,你从账房支两千两银子送到驿站,作为太医们的日常用度。

再派两个稳妥的小厮过去听差,有什么事,及时来回我。”

“奴才明白。” 高无庸低着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都吩咐完了,清梧才看向身边还在掉眼泪的女儿,语气软了下来:“云舒,陪额娘回后院吧。额娘有些累了。”

“嗯。” 云舒用力点头,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扶着清梧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院走。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尔泰才转过身,对着五位太医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诸位太医,请随我来。驿站已经收拾好了,车马就在门外。”

五位太医连忙道谢,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沉重。

他们都清楚,这位公主的病,就是个烫手山芋。

治好了,是分内之事;

治不好,就是欺君之罪,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安置好太医们,天已经擦黑了。

高无庸打发小厮去置办晚膳,自己却没走。

他在驿站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胡太医的厢房还亮着灯,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他得问句实话。

白天当着公主的面,太医们肯定有所保留。

他是看着公主长大的,他要知道最糟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心里有数,才能提前安排。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胡太医的声音。

高无庸推开门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胡太医正坐在桌边整理药箱,看见是他,连忙起身行礼:“高总管。”

“胡太医不必多礼。” 高无庸连忙扶住他,语气诚恳,“咱家深夜来访,是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跟太医说说。”

胡太医心里一动,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

他给高无庸倒了杯茶,叹道:“高总管请坐。有话不妨直说。”

高无庸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胡太医,咱们都是宫里出来的,规矩都懂。

白天当着公主的面,你说三到五年,是宽慰人的话吧?

咱家要一句实话—— 公主到底还有多少时日?

你放心,这话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就是心里有个数,也好提前做准备,绝不给你添麻烦。”

胡太医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高无庸的来历,先帝身边的老人,对永安公主忠心耿耿。

而且他说得对,白天当着公主和县主的面,他确实往宽了说。

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高总管,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公主这身子,本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亏空。

后来…… 听说公主这些年心情一直不畅快,常年肝郁气滞,气血耗损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