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济堂物流园办公房中。

顾明月正跟陆清河核对各州县供销社的铺货进度。

陆清河道:“东家,这两日中央钱庄涌入大量前来兑换现银的贵族。咱们钱庄的银子……”

顾明月不甚在意地哼笑了声。

“不用在意,让他们兑。同时放话出去,普济堂收购土地券。有多少要多少。”

陆清河微怔,“东家,咱们要土地券做什么?”

“没什么用,就是纯收购。同样的东西,有人抢就会成为更有价值的。”

只要让贵族们知道有人开始抢购土地券了,他们就会惜售,舍不得再拿土地券去兑换银子。

陆清河眼睛微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笑呵呵拱了拱手。

“东家高明。”

门外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柳六六和裴玉大步走进门来。

柳六六把佩刀往桌上一搁,二话不说先给自己倒了碗茶,仰脖灌了半碗。

裴玉拱了拱手,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顾东家,出事了。”

顾明月搁下手中的账册,神色淡定抬眼看过来。

“怎么了?”

“国子监的学生在带头散布谣言。城南那边更离谱,有人直接贴了告示,说土地券就是朝廷用来骗地的废纸。

裴玉从袖袋里抽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前。

“这两日各州县税务衙门汇报说,统计土地出现了新问题。”

“不少贵族家的土地上,忽然冒出了几十户新增‘自耕农’。

顾明月挑了挑眉梢,“雇人顶名额?”

裴玉点头道:“对!那些贵族把多出来的田产分到佃户头上,给银子租人签了契书,让佃农替他们顶着名额。”

“表面上看,门阀手里的地已经缩减到上限以内。可实际上那些地还是他们在管,收成也归他们。”

柳六六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那些佃农也真是好骗。随便给点好处,他们就上赶着替人背锅。真是目光短浅。”

裴玉苦笑。

“柳将军有所不知。佃农常年受贵族管控,吃穿用度全捏在地主手里。贵族说免他们半年租子,他们就感恩戴德了。”

“更有甚者直接威胁。说不配合,就把他们一家老小全赶出去。佃农没别的活路,只能听话。”

柳六六喝完了碗里的茶,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月儿,你说怎么办?要不要让我带人直接去查?把那些假契全翻出来。”

顾明月摇了摇头。

“查是要查的,但不是现在。”

“眼下国子监带头散布谣言,佃农替门阀顶包,这两件事看起来是分开的,实际上是门阀出的一套组合拳。”

“用文人的嘴,把舆论搅浑。再用佃农的手,把土地登记搞乱。两边一配合,新政就推不下去了。”

“那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贵族和百姓就又都站到门阀那边了。”裴玉有些担忧,这利国利民的新政,他是很希望能推行下去的。

顾明月拿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裴玉,你觉得佃农替门阀顶包这件事,跟科举里的冒名顶替换功名的事,像不像?”

裴玉和柳六六齐齐怔住了。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么能相似呢?

顾明月也不多解释,跟两人又聊了几句,只告诉他们正常办公,剩下的事她来处理。

送走两人,顾明月便带着壹伍去了报社。

她哥介绍给她的三位主编,都是被门阀换过功名的人,才华自然不用多说。

当初创办《大雍民报》时,皇帝特意挑选了这三位前来坐镇。

那是因为他们的文章,是用一身傲骨蘸着正义写出来的。他们把不甘和委屈藏好,只想通过笔墨一点点还天下清明。

两日后,清晨。

京都大街小巷的报童们天没亮就从印刷坊领了货,扯着嗓子满街跑。

“卖报!卖报!《大雍民报》最新一期!冒名顶替该当何罪!”

百姓们好奇围上前。

“什么冒名顶替?”

“原来冒名顶替也是要判罪的吗?”

这话被众人一传,很多被门阀劝说,准备帮忙顶土地名额的佃农们都谨慎起来,纷纷围到读报处,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新消息。

不到一个时辰,京都城内的报纸便被抢购一空。

很快城中各个茶馆就热闹起来。

今日这报纸的头版的文章标题,是壹伍写的。

《冒名顶替者,斩》

不过文章却是报社三位主编出的。

文中以科举舞弊为切入点,提出冒名顶替的罪行。

“寒窗十二载,三更灯火五更鸡,换来一纸功名。可这功名到了放榜之日,上面写的名字却不是自己的。”

“举子去问,考官说查无此人。去告,衙门说证据不足。去闹,却被人追杀到性命难保。”

“可天底下偏偏就有这种事。一百多位被替换了功名的举子……”

最后文章给了一段点评。

“按大雍律例,冒名顶替,弄虚作假者,斩!”

这篇文章一出,学子圈先炸了锅。

醉墨轩茶馆里,前两日还在替门阀带节奏的那几个国子监学生,此刻脸色煞白的坐在角落,一声不敢吭。

什么人能在科举中偷天换日?什么人能让考官闭嘴、让衙门装聋作哑?

全天下有这个本事的,掰着指头也数的过来。

而掌管礼部、监管国子监的贾家,首当其冲。

贾府书房内。

贾文豪看完报纸,手指都差点把纸抠穿。

“去查!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写的这篇文章!他们怎么会查到底细,怎么知道有一百多人的名额被替换了?!”

“赶紧找人,不惜一切代价把事情压下去!”

可惜,他还是小瞧了媒体的传播威力。

报纸发售的当天,民怨便如燎原之火般发酵起来。无数愤怒的寒门学子涌上街头,要求严惩舞弊者。

翌日清晨,金銮殿朝堂之上。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和稀泥的丞相顾德白,今日眼神都透着杀伐之气。

他有备而来,直接越众而出,将一份折子呈了上去。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的,全是历年历届乡试考卷的封存记录,以及与实际录取名单之间惊人的出入!

满朝文武,哗然变色。

现在谁不畏惧顾相爷出手?他每次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出手,竟然快准狠地端了礼部的老巢!

于是,他成了大雍朝第一位敢在朝堂上,公然与庞大的门阀势力正面叫板的官员。

龙椅上的皇帝自然不含糊,顺势龙颜大怒。

当场下旨要求三司会审,彻查科举冒名顶替大案!并重申律法,冒名顶替之罪,一律处斩。

这一番惊天巨变,吓得礼部官员和国子监的祭酒们双腿发软。

贾文豪更是耳边一阵嗡鸣。

这下真的是麻烦大了,民愤沸腾加上铁证如山,想把这件事抹平几乎不可能。

他原本想给普济堂和新政改革放把阴火,没想到这把火被顾明月直接转了风向,烧向贾家!

如今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抱紧王家大腿。他们三家门阀可是唇亡齿寒的道理。

只能赌一把皇上忌惮门阀联合势力,不敢真的动他们世家旺族的根基。

普济堂物流园办公房中。

裴玉再次急匆匆而来,这次脸上已经扬眉吐气。

“东家!坊间的言论都变了!没人再去讨论土地改革和普济堂的事,都开始讨论某世家大族利用权势篡改别人功名呢!”

“最近冒名顶替,帮贵族们认领土地的佃农也少了大半。”

顾明月闻言一笑。

“这才哪到哪?既然门阀出的是组合拳,那他们也得接完我们的连环招。”

于是,《大雍民报》又发新期刊。

今日这头条新闻是让百姓们为之疯狂的。

“百姓可以购买私田,十年免息分期付款”

凡大雍户籍在册的百姓,均可前往中央钱庄申请贷款购买土地,购地款分十年还清,免收利息。

购地后,名下田产连续向朝廷缴纳十五年田赋的百姓,可享受三项国家福利:免费医疗,五十岁后领取养老银,子女免费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