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桌上的灯烛跳了两下，映着三张沉默的面孔。

顾德白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

“四大门阀得到消息，都派人去安阳找大齐的''余孽''，把你娘吓得动了胎气。”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那眼底的温柔笑意彻底散了，露出埋了十几年的冷意。

“爹这辈子不会放过四大家。”

顾明月和顾明理同时低下头。

那股从安阳老宅带回来的酸楚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决心。

过了好一会儿，顾明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她看着顾德白，语气平稳。

“爹，女儿眼下正准备跟陛下联手，借崔家这次粮食霸盘的机会，彻底扳倒他们。”

顾德白盯着女儿看了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好啊！怎么弄？爹给你帮忙！”

“爹，粮价霸盘拼的就是现银。需要大量现银做本金。崔家敢在全国范围内囤粮断供，说明他们手里的银子不少。我们要在他们囤得最满的时候，把粮价打下来。”

顾明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认真。

“至少需要一个亿的现银。”

这话说完，兄妹俩都留意着顾德白脸上的神情。

一个亿。

这个数字搁在任何人耳朵里，都够让人当场背过气去。

但若是前朝那七个亿在他们爹手里，那可就不同了。

顾德白放下茶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没问题，爹给你兜底。月儿能不能把你的计划，具体说给爹听听？”

兄妹俩对视一眼，齐齐深吸了一口气。

基本确认了！

但此刻也是“还富于民”的好时机。

顾明月点头。

“好！我跟您具体说说……”

顾明月的脑海中，“叮”地一声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冰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叮！检测到8亿脏银启动，触发新任务！】

【败家任务·终极篇：三个月内花掉赃银一亿两。】

【任务奖励：《未来头条》×1，保命丹×1】

【宿主取得重大进展，离完成终极任务迈进了一大步哦！】

顾明月看完提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保命丹”是个很实用的奖励，将来留给老爹养老。

翌日一早，顾明理天没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洗漱利索，套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圆领袍，揣着两份连夜画出来的图纸出了相府大门。

夏末的晨风里带着一丝清凉。

齐王萧玦的马车已经停在巷口等着了。

顾明理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掀开车帘钻进去，一屁股坐到萧玦对面。

“殿下来得真早。”

萧玦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明理两眼，嘴角勾起一丝笑。

“我皇兄昨夜特意派人传话给我，让我今日跟着你跑腿。说什么都要配合你。”

他抱着胳膊，眯起眼睛，审视着顾明理。

“小顾大人，你到底给我皇兄灌了什么迷魂汤？出去赈灾一趟回来，怎么就对你换了副面孔？”

顾明理摆了摆手，嘿嘿笑了两声。

“也没什么。可能是我这无法安放的人格魅力，在闪闪发光吧。”

萧玦：“……”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子的脸皮厚度，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比不过。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城东永宁坊的一条僻静巷子里。

萧玦下了车，负手站在巷口打量。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前头临街，后头紧挨着另一条巷子。

院墙很高，青砖垒得厚实，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旧匾，写着“永兴号”三个字。

看样子是从前哪家商行的旧宅。

顾明理也跳下车，四下看了看。

“这就是王爷选的那套院子？”

“嗯，这地方我替你看过了。地契在永平侯府名下，但永平侯三年前获罪抄家，产业全归了内务府。皇兄一道手谕就能划拨。”

萧玦站在顾明理身侧，抬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

“听皇兄说，报社日后跟监察院联络甚密？”

“对，消息互通有无嘛。”

“这宅子后头，就是监察院的后院。”萧玦挑了挑眉，“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顾明理眼睛一亮，“去看看。”

这宅子内部中规中矩。

后院确实贴着另一家院墙。

站在墙下仔细听，隐约能听见监察院侍卫路过时，甲胄碰撞的轻响。

顾明理伸手摸了摸那面青砖墙，拍了两下，声音沉闷，墙不算太厚。

“那就这儿了。”顾明理拍板。

“这墙面凿个门出来，两边走动方便。”

萧玦：“……”

有人竟敢想给监察院的院墙上开后门！真是胆大包天！

选址的事当天就定了下来。

萧玦办事利索，让人直接拿着齐王府的名帖去找了地契衙门，半个时辰就把手续跑完了。

下午，顾明理回到工部，召集了所有手下。

工部大堂里乌泱泱站了三十多号人。

自从户部整顿过后，浑水摸鱼和门阀派系的都被清扫出局。

如今任职的官员和匠人，全都是吏部裴尚书甄选过出身背景，脑子灵光、肯干实事的技术人才。

顾明理把图纸铺在长桌上，挽起袖子开始划分研发工作组。

竹料打浆的流程，纸浆过滤的筛网规格，烘干架的控制，活字模具的铸造工序，转轮排字盘的齿轮联动原理，手摇脚踏印刷机的双动力结构。

他讲得飞快，笔尖在宣纸上刷刷画着分解图。

底下的工部官员们一开始还跟得上，后来越听越懵，几个老工匠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小顾大人，您、您说的这个什么……齿轮比？能劳烦您再说一遍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户部郎中举手，老脸涨得通红。

这些超前的知识对他来说简直是神迹，他之前连听都没听过。

如今跟着小顾大人学，机会难得。必须得拉下老脸，不懂就问！

顾明理脾气出奇的好，一点都不嫌烦，反而露出了为人师表的和蔼笑容。

“好！我再从头讲一遍。”

他讲课很多是现代术语，手下们听不懂也正常。

所以，遇到大家都听不懂的，他就换个说法再来一遍。

实在讲不通的物理逻辑，他干脆一撸袖子，跑到旁边的木工房，拿起木料，亲自上手做个简易模型示范。

从那天起，整个工部都进入埋头苦干的研发模式。

成了六部中最卷的一个部门。

顾明理白天泡在工部指导研发，晚上回到报社的新院子里改良图纸。

壹拾寸步不离地跟着，手里随时备着干粮和水。

贰壹守在院门口，贰贰蹲在屋顶上放风，贰叁和贰肆轮流去灶房取吃的。

他们得确保小顾大人不再出现连轴转、不休息的情况。

否则，要是真让小顾大人把身子熬坏了，回去主子能扒了他们所有人的皮，那可是真要挨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