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瑾在心里已经完全默认了云生生的计策。

他早就派了最得力的影卫暗中跟着邕王的人,他们去哪儿取银子,影卫们就去哪儿画地图。

邕王的人在明,他们的人在暗,一方埋头挖宝,一方悠闲喝茶,这局布得,比看戏还舒服。

所以,宴时瑾并不着急。

离开壶城府十来天,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年底。

壶城府的城门上挂起了红灯笼,街边的树上也缠了红绸,空气中飘着一股子鞭炮燃尽后的硝味。

离过年还有三天,城里已经热闹得不行了。

小孩们穿着新衣裳满街跑,手里拿着糖葫芦,追着卖金鱼风筝的摊子跑。

云生生他们刚回到知州府,范思博就迎了上来。

他激动又急切地把众人引进了书房,关上门,就开始说:

“殿下,你们走的这段时间,我又查到了一些线索。是关于那批赃银的。”

他从袖中抽出几张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地名,字迹密密麻麻的。

“这几个地方,有在县城的,有在山洞里的,还有几个没人住的废宅子,我都还没派人去查。”

“但直觉告诉我,这些地方十有八九就是藏银之处。”

宴时瑾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

这上面的地址,他再熟悉不过了。

“范大人怎么知道这几个地方的?”

范思博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云生生,又看回宴时瑾,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我是通过梁薄言的女儿梁佑琪那里知道的。”

宴时瑾挑了挑眉,梁佑琪?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她为了救两个弟弟,四处奔波。

生生还救过她的女儿。

“梁佑琪居然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微沉,带着一丝怀疑。

范思博赶紧解释,生怕太子误会。

“此事说来话长。那日殿下你们离开壶城府之后,梁佑琪找到了内子。想请内子帮忙说情,救她两个弟弟出狱。”

“内子是个心软的人,可也不敢自作主张,就将她直接领到了我面前。”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梁佑琪声泪俱下地说了自己两个弟弟的情况,还有她跟梁薄言的关系。”

“臣也派人查过,他们母子三人确实过得极苦。梁薄言停妻再娶之后,对原配和三个孩子不闻不问。”

“但按现在的律法,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臣想帮,但律法如山,我这个知州也开不了这道口子。”

“后来内子出了个主意,说如果梁佑琪他们能将功补过,比如让她去劝梁薄言开口,供出那些赃银的下落,这样是不是就能免了她弟弟的牢狱之灾,或者至少减些罪责。”

“梁佑琪一听,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于是梁佑琪天天去牢里给梁薄言送饭。她在和梁薄言说些旧事,她也不提什么大道理,就只跟他说说小时候的事,说说她娘以前多辛苦,说说两个弟弟在外过得什么日子。”

“梁佑琪一直在用亲情攻势,磨了他快半个月。终于,梁薄言松口了。他说出了几个藏银子的地方。”

“臣想,他大概也是良心发现,想给自己的两个儿子一条活路。毕竟虎毒不食子。”

宴时瑾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可他说的不是全部。这些地址,加起来也就三十万两银子。”

云生生点点小脑袋,一脸的愤怒:“估计也就是一个零头!”

范思博一愣,随即脸色就变了。

“这个老贼!”

“怎么还有如此禽兽不如的父亲!”

“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的三个孩子往死路上逼!”

宴时瑾冷笑了一声,放下茶杯,语气淡淡地说:“没关系。他不是还有一个红颜知己,还有另外一对龙凤胎吗?我也带了回来。”

范思博瞪大了眼睛:“殿下,你、你是说……那三母子被您抓回来了?”

他之前不是没试过动苏锦瑟。

但每次派人去,都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阻力。

他试了几次之后就明白了,这女人背后有人,而且靠山不小。

现在太子殿下竟然直接把那母子三人给抓了。

宴时瑾微笑:“你把他们也关进牢里。”

“但记住,关押的时候,要路过梁薄言那间牢房。让他看见他的爱妻和龙凤胎被关进去,但不要安排在同一区,要关得离他们远远的,让他看得见,够不着。”

范思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妙啊。

现在有了梁薄言的软肋,他就不信梁薄言还能咬紧牙关死撑。

一个为了爱妻和幼子甘愿贪腐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看着他们遭罪。这比拿刀架在他自己脖子上管用一百倍。

“你还可以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梁佑琪,让她在探监时‘不经意’地说给梁薄言听。”

“就说——苏锦瑟的那两个孩子,根本不是梁薄言的。那是邕王的孩子。苏锦瑟从头到尾都是邕王的人,是邕王设的一个局。他梁薄言,从头到尾都在给邕王养孩子。”

范思博倒吸一口凉气:“殿、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这背后竟然有邕王的事情!怪不得,一个官员怎么有那么大能力,能贪污好几百两银子不被发现。

原来背后都是邕王的手笔。

或者说,梁薄言就是邕王的人。

这消息太劲爆了。

如果属实,梁薄言那个老东西怕是得在牢里气到吐血。

他为邕王卖命,最后还替邕王养野种。

宴时瑾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让人查过了,句句属实。”

范思博听了准话,有点激动地站起身,朝宴时瑾深深行了一礼:“臣明白了。有了这两样东西,我就不信撬不开梁薄言的嘴。”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书房,找梁佑琪去了。

晚上,云晓晓过来找云生生,手里拿着一封信。

那信是云雅雅寄来的,夜里刚到。

云生生接过信,就着屋里的灯光,慢慢看了起来。

云雅雅知道云生生在壶城府,想着不让生生担心,所以来了信,说了说她的近况。

信里写的第一件事,就让云生生看得眉梢一挑。

云雅雅嫁的那个朱力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