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乔婉容安静站在一旁。
她今日乌发高挽成髻,清雅宛若江雾之中一枝幽兰。
待宋晚盈退开,她才上前,将一个素色锦囊递到顾辞面前。
“顾公子,这是我在文昌阁求来的平安符。”
“里面有我亲手抄写的经文。”
她的声音仍旧轻柔,握着锦囊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京城路远,往后局势如何,婉容无从预料。”
“只愿公子此去,诸事顺遂,平安归来。”
顾辞双手接过锦囊,郑重收进怀中。
“乔姑娘的心意,顾某记下了。”
纪晚音一直没有催促。
直到众人说完,她才款步走到顾辞面前。
她没有当着长辈的面说什么暧昧话,只是塞给他一道令牌。
“穷家富路。去了京城,用银子的地方不会少。”
“博雅轩虽没在京城铺开什么大摊子,但几个钱庄还是有的。”
顾辞看着眼前佳人,有些无奈。
“晚音姐,我的钱够用了。”
纪晚音目光透着几分霸道。
“姐姐给的,你就拿着。”
“你只管走好自己的路。”
“家里的事,我会派人好生照顾。”
顾辞握紧手中的令牌。
“多谢晚音姐。”
纪晚音眼尾微弯。
“这个谢字,留着回来再说。”
不远处,沈涟漪正在替薛明阳整理狐皮大氅。
“厚袜放在箱子左边,常用的药放在右边。父亲给章大人的回信,在最底下那层。”
“到了京城,记得先去户部拜见。”
“生意可以慢慢看,别刚下船便急着到处跑。”
薛明阳拉住她的手,满眼不舍。
“涟漪,我才刚走,你就把后面的事全安排好了。”
“你这么能干,显得我这个当夫君的很没用啊。”
沈涟漪轻轻笑了。
“你若没用,章大人为何要请你吃饭?”
“清河的生意有我照看,你不必牵挂。”
她看着薛明阳,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薛明阳鼻头一酸,下意识扭了一下屁股。
“涟漪你放心。”
“我到了京城就给你写信,连一日吃了几碗饭都交代清楚。”
沈涟漪忍俊不禁。
“那倒也不必写得这么细。”
另一边,乔清影将一只药囊拍进袁少游怀里。
“这是消食药。”
“我知道你肚子不舒服,别为了面子硬撑。”
袁少游握着药囊,眼睛顿时亮了。
“清影妹妹,你果然是担心我的。”
乔清影轻哼一声。
“我是怕你耽误顾师兄的事。”
“还有,你那报纸可以办,但不许乱写姑娘家的闲话。”
“信也写短些,多说正事,少夸自己。”
袁少游收起折扇,站得笔直。
“清影妹妹放心。”
“我袁少游此去京城,必定洁身自好,日月可鉴。”
乔清影瞥了他一眼。
“少发誓。”
“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袁少游怔怔,脸上难得没了玩笑。
“好。”
陈良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眼中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他凑到江行简与赵文翰身边,压低声音道:
“赵兄、江兄,你们瞧瞧薛兄和袁兄。”
“一个有人收拾行囊,一个有人送药叮嘱,好生让人羡慕。”
“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位姑娘这样惦记?”
江行简温声开口。
“会有的。”
“陈兄待人赤诚,缘分到了,自会有人盼你平安,也等你回家。”
陈良听得连连点头,又满怀期待地看向赵文翰。
赵文翰却露出几分不解。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只想有朝一日能像顾兄一样,凭自己的学问,做些真正有用的事。”
陈良沉默片刻。
“赵兄,跟你说这个,算我问错人了。”
江行简忍不住笑出声。
“赵兄的心上人,大概是经义和策论。”
赵文翰认真想想。
“至少它们会让我进步。”
几人一时都笑了起来。
离别的愁绪,也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陈良的父亲走过来,抬起大手在好大儿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去了京城,少说话,多做事。”
“跟着顾解元,多学着点。”
陈良连声答应。
罗老爹与孙家长辈也在旁边细细叮嘱,翻来覆去,无非是平安、谨慎、莫忘本。
说话间,码头前方传来一阵嘈杂。
围在两旁的乡亲主动让开一条路。
七叔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顾辞面前。
“辞哥儿,去了京城,好好干!”
“别怕那些大官,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他喘了一口气。
“若是干得不痛快,随时回来。”
“清河永远是你的家!”
顾辞喉间发紧,紧紧握住老人的手。
“七叔公放心,我记住了。”
七叔公用力点了几下头,这才慢慢松开手。
驿船上的礼部官员来到船头,看了一眼天色。
“顾解元,吉时已到。”
“该启程了。”
顾辞转过身,面向前来送行的家人、同窗与清河乡亲,郑重整理衣冠。
随后,他俯身作了一个长揖。
“诸位父老。”
“顾辞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