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王国的大王子,被誉为“雄狮”的泰伦斯·奥兰多,正伫立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最中心。

夜风卷起他天蓝色的天鹅绒大氅,猎猎作响。

他身形魁梧如山,下颌微抬,双手负于身后。

那双金蓝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笼罩在夜色中的王都,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已经端坐在王座上、成竹在胸的君王。

但若拉近视线,便能发现,他负在背后的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右手手背。

哒哒、哒哒哒。

细碎的敲击声声被大军压抑的呼吸声所掩盖,却将他那被野心与隐忧交火熬煮的焦灼内心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且急促的战靴声从后方传来,密集的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王都城卫军统领,克雷男爵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与那日在密室里的便装不同,此刻的克雷已然穿上了全套的重型板甲。

那厚重的金属护颈上,甚至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砰!”

克雷在泰伦斯身侧三步处扎实地单膝跪地,膝甲与石板撞出一声闷响,石屑飞溅。

“殿下,”克雷沉声行礼。

泰伦斯手指的敲击骤然一停。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眸间,声音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碍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清理了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克雷咧嘴,露出一抹森然,

“北、西、南三座城门已被接管。”

“暗藏在下城区的的兵力也已全部起出,彻底切断了外城与内堡的联系。”

“铁血骑士团与钢羽骑士团也已落位,随时能将任何敢于阻碍您的人撕成碎片。”

克雷深吸一口气,目光狂热:“一切准备皆已就绪,殿下……整座奥利瑞亚都已在您的脚下,只等您剑锋所指!”

克雷不再开口,微微低下头。

周围那数十名随行的贵族、骑士,以及身后那数以千计的重甲步卒,在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泰伦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金属与硝烟味的空气。

原本急促的呼吸,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既然已经把筹码全部推上了赌桌,那就没必要再犹豫了。

“那就……开始吧。”

泰伦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锋斜指那座矗立在夜空下的宏伟堡垒,暗金色的双眸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道:

“以我的名义,活捉叛逆,占领内廷。将我的王座,高举于王冠堡之巅!”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奥利瑞亚压抑的夜空!

这支蛰伏在黑暗中的庞大大军,由静转活。

仿佛一头一直沉睡在泥沼中的远古巨兽,在这一刻轰然睁眼,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一名名传令兵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犹如离弦之箭,疯狂奔行于大街小巷。

“大王子令!全军突击!”

“封锁街区!违抗者就地格杀!”

一时之间,整座王都仿佛被丢进了一颗火星的沸油桶,瞬间沸腾!

火光在各个街角接连亮起,平民的惊呼、兵刃的碰撞,以及不时传来的凄厉惨叫声,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

不时有几队反应过来的巡逻卫兵试图阻拦,但在钢铁洪流的碾压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便被瞬间剁成了肉泥。

泰伦斯骑在战马上,根本不管两旁街道上那些零星的抵抗,也懒得去看那些被殃及池鱼的平民。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王冠堡。

只有坐在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椅子上,才能掌控薪火中枢。

只有控制了那座堡垒,才能在这场夺嫡的棋局中,落下最致命的胜负手!

大军如摧枯拉朽般推进,很快,便兵临王冠堡那巍峨的城墙之下。

不用泰伦斯开口。

身侧的克雷男爵使了个眼色。

一名身穿华丽铠甲、贵族模样的骑士立刻策马而出,在大门前勒住缰绳,仰头冲着冲着上方高声大喊:

“霍克!还愣着干什么!”

显然是早就安排好了内应,骑士的语气熟稔且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大王子殿下已至!按计划,还不快开门迎接殿下入城!”

短暂的安静。

城楼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回话:

“是马隆大人!快,开闸!”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铰链摩擦声,“轰隆”一声巨响,王冠堡那扇包着厚重铁皮的最外侧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紧接着,瓮城里面的第二道金属大门,也随之在一阵机括声中敞开。

然而,泰伦斯坐在马背上,看着敞开的大门,眉头却一点点拧了起来。

太安静了。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宽阔的瓮城里空空如也,连个守卫的影子都见不到。

只有在第二道大门的阴影后,隐约能看见几道晃动的人影。

在火把光晕的拉扯下,那两扇洞开的城门不像是在迎接新王的通道。

反而像极了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张开漆黑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咽喉。

一种莫名的不安划过脊背。

泰伦斯放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克雷,派一队人,先让一队士兵进去,占领城门和闸口。”

“是。”

克雷一挥手,一名三阶骑士立刻领命。

他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十几名二阶扈从和上百名一阶精锐战士,踩着整齐的步点,如一股铁流般冲入了大门。

行进过程出奇的顺利。

这支队伍顺利通过了第一道大门,跨过了瓮城中央。

然而,就在领头的骑士即将踏入第二道大门的阴影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刚刚升起的第二道金属大门,竟在一瞬间猛然合拢!

“怎么回事?!”

“陷阱!是陷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百十号人的先头部队瞬间慌了神。

那名三阶骑士脸色大变,厉声暴喝:“不好!快退回第一道大门!”

士兵们阵脚大乱,纷纷转身想要撤离这狭窄的死地。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来时的路。

第一道大门的门洞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爆鸣。

“咔嚓!”

一道粗壮的金属栅栏由上至下轰然坠落,死死卡进了地面的石槽。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外侧橡木门也在沉重绞链的拉动下,发疯般地合拢。

“不!开门!快开门!”

“救命啊!”

瓮城内,士兵们绝望地扑向铁栅栏,拼命摇晃。

但回应他们的,是瓮城四周高墙上,突然亮起的密密麻麻的火把。

“放箭。”

一道冷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嗖嗖嗖——!”

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爆鸣声撕裂了夜空。

密集的箭矢犹如暴雨般倾泻在狭窄的瓮城内。

惨叫声、利箭穿透骨肉的闷响声,以及濒死前的哀嚎,瞬间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鲜血顺着城门的缝隙,一点点渗出,染红了城门口的石板。

泰伦斯站在阵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五指几乎要捏碎腰间的佩剑。

直到……

城堡上方的城楼边缘,一道修长的黑影缓缓浮现。

“我亲爱的大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啊。”

那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慢条斯理地从高处飘落,

“你真的以为买通了一条看门的狗,就能大摇大摆地走进王冠堡?”

“你以为这是你加冕的红毯?不,泰伦斯……这只不过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坟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