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这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性格

"然后呢,到了继承人敬酒环节。"

"时轻年从主桌走下来,绕过温斯顿家那位千金,一路走过纯金蓝宝,走过十几张桌子,走到咱们第十七桌。"

"某人正准备再灌一口,被人截了杯子。"

"某人不干了。"

"某人站起来,伸手去抢人家手里那杯红酒。"

尤清水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抢完了还不算。"

周蔓的语调抬了起来,抬得声情并茂。

"某人还用那种酸得能腌菜的口气怼人家。"

"说什么,不知道时代集团的继承人还兼着船上的酒水管理,连别人喝什么都要管。"

"说什么,小时总很忙的吧,哪来的下次,下次再见,说不定已经和别人成双入对了。"

苏晚在那边终于没绷住,笑声漏了出来。

那笑很轻,是她一贯的温婉调子,可正是那种温婉衬得内容格外要命。

"最绝的是时轻年。"周蔓完全放开了,"他没生气。"

"他一句话都没重。"

"他把肩膀垮下来,把声音放得比蚊子还低,跟你说‘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给尤小姐换好的’,‘以后你想喝什么都行’,‘就是现在不能喝,喝多了会难受’。"

"清水啊。"

周蔓的声音里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全撒了出来。

"你说,全船的人这下不就都知道了?"

"小时总在意的女人,不是那个背景牛逼哄哄的温斯顿家千金。"

"是你,尤清水。"

"你就是这么出名的。"

套房里安静了整整四秒。

尤清水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睡裙的下摆滑到膝盖以上。

"我没有吃醋。"

她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完全失去了那层慢和绵,字与字之间挤得又急又紧。

"周蔓,我没有吃醋。"

"我喝酒是因为那瓶酒好喝,我在杨薇的杀青宴上喝过邻近坡面的另一款,我想比一比风味的差别。"

"和时轻年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

周蔓拖着这一个字,拖得意味悠长。

"那我问你。"

"我和苏晚把你扶回房间,关上门以后,是谁开始耍酒疯的?"

尤清水的呼吸卡了一下。

"是谁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一边踢那个抱枕,一边骂时轻年是混蛋的?"

"骂了多久你知道吗,我掐着时间的,十一分钟。"

"我和苏晚按着你换衣服,卸妆的时候,你还在嚷。"

周蔓的声音在这里往上翻了一个诡异的调门。

"你说你要冲出去找时轻年。"

"你要看他的胸。"

尤清水的表情彻底空了。

"……看他的胸?"

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这是什么鬼。"

她的手掌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指缝间露出的那截眼尾已经红了。

"不可能是我。"

"我不会耍酒疯。"

"这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性格。"

"你们编的。"

"你们两个联手编的,周蔓,你欠我一个解释。"

"人就是有多面性的呀。"

苏晚的声音这时候插进来,温温柔柔,不急不缓,像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兜过来。

"清水,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只有一种颜色。"

"在不同的人面前,在不同的场景里,本来就会露出不同的样子。"

"这样才鲜活嘛。"

"而且我们真的很少见到你那样。"

她笑了一下。

"真的很可爱。"

"超可爱。"

周蔓在那边连连点头,那点头的动作隔着扬声器都能听出来。

"你踢抱枕的时候,脚背绷得特别直,跟练过芭蕾似的。"

"骂完还要哼一声,哼完再补一句‘他敢’。"

"清水,我录了。"

"周蔓。"

尤清水的耳根已经烧透了。

那层冷白皮从来遮不住任何血色,此刻从颈侧一直到肩头都浮着一层薄薄的粉,连锁骨下方那块皮肤都染上了。

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把把手机丢开。

手机落在被子上弹了半下,扬声器里那两个人的笑声还在往外淌。

她抓过被子,整个人往下一缩,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脸直接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自己的洗发水味道,雪松混着一点极淡的薄荷香。

她把脸往下压。

"清水。"

被子外面,周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点戏谵和促狭全散了,剩下的东西软而稳。

"我们很高兴。"

"今天在那个殿堂里,看见时轻年那么坚定地走向你。"

"绕过了所有人。"

"绕过了那个温斯顿家的,绕过了所有比你出身高、比你背景硬的人。"

"径直走到你面前。"

"而你也是那么的在乎他。"

"在乎到连理智都压不住。"

周蔓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放轻了。

"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与羁绊,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深得不管中间隔着多少东西——三年的时间,失去的记忆,家族的阻拦,各种各样的候选人。"

"你们都还是会被对方吸引,牢牢占据这颗心。"

"这样的两个人要是走散了。"

"太可惜了。"

被子底下,尤清水的呼吸在枕头里闷成一小团热。

她没有说话。

"好好休息。"

周蔓的声音又轻快起来了。

"今晚还有得忙呢。"

尤清水的头从被子里抬起来了一寸。

"什——"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

就在尤清水还在思考周蔓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套房的通讯面板亮了。

嵌在床头右侧墙壁里的触控屏泛出一圈柔和的冷蓝光,屏面上跳出一行白色小字。

「私人管家 宋韵 请求连线」

尤清水的目光从被角边缘移过去,被子还裹在肩膀上,发尾从被缘垂下来贴在手臂内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手按下了面板上的接通键。

"尤小姐。"

宋韵的声音从壁挂式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且柔,每一个字的咬合都圆润得恰到好处。

跟早上初次接管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疏淡不同,此刻她的语调在尾音处添了不少温度。

"厨房为您煲了一盅醒酒汤,用的是船上冷链直供的新鲜葛根和罗汉果,配了少许陈皮和蜂蜜调味。"

"方便让我送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