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数畅漕运

同一时间,殿内两位精于算术的翰林官,还在低头凝神默算,手指捻着算珠,迟迟未及拨动——这般繁杂的口粮核算,即便是他们,也需耗费不少时辰,方能算出眉目。

弘治皇帝接过许哲呈上来的宣纸,低头细细查看,只见纸上的弘治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位次分明,个十百千万一目了然,即便不熟悉此法,稍一琢磨,也能看清总数,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赞许。

一旁的内侍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宣纸,按照许哲写下的数字,用旧法反复核算一遍,随后躬身高声奏道:“回陛下,许主事演算之数,与旧法核算结果丝毫不差,分厘无误!”

内侍的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陷入微寂,众人皆面露惊叹,看向许哲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谁也未曾想到,这般繁杂的账目,竟能在数息之间算清,且分毫不差。

片刻后,内阁首辅徐溥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赞叹,捋着胸前胡须,朗声叹道:“快、准、清!三字便可概括此法之妙!以往这般繁难巨账,需三五人耗时数日,反复核对,方能算清,如今竟可一泻而就,毫不拖沓。许哲此创,实是神妙,于户部、于朝廷,皆是大功一件啊!”

另一位阁臣刘健也连连点头,神色郑重,语气中肯:“徐阁老所言极是。此法不独快捷,且条理清晰、不易出错。日后户部奏销、国库核算、漕运调度、军饷发放,皆可用此法核算,天下钱粮便能一清到底,再也不会出现账目混乱、推诿扯皮之事,国计民生,皆能受益。”

弘治皇帝放下宣纸,目光转向许哲,脸上露出欣然之色,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许哲,你在前番北直隶大旱之中,亲赴灾区,安辑流民、以工代赈,活民数万,已是大功一件,朕记在心里。今又创制这弘治数字,简洁便民、高效精准,既能节省政务时间,又能清弊防奸、堵住贪腐漏洞,可谓于国计、于民生,两有裨益,功不可没。”

许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而真挚,不卑不亢:“臣不敢当陛下谬赞。臣创制此法,不过是为了让钱粮核算更便捷、物资调拨更迅速,免去灾民久候之苦,避免因账目繁琐延误政务,不过是微末小计,实在不敢称功。”

弘治皇帝闻言,微微一乐,神色愈发温和,随即转向户部尚书叶淇,语气郑重地吩咐道:“叶卿,朕看这弘治数字,极为实用,省时省力、精准防弊,实属难得。准你户部先行全面推行,一应钱粮奏销、库银核算、漕粮出入,皆兼用弘治数字对账核验,确保账目清晰、无半分差错。待试行一段时日,确实行之有效,再颁行各省、府、州、县,令天下一体遵行,惠及四方。”

叶淇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首,语气激动而恭敬:“臣遵旨!谢陛下圣明!臣定当亲自督办,令户部上下尽快熟练掌握弘治数字,严格推行,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嘱托!”

皇帝又转头看向许哲,温声叮嘱道:“许哲,你要留心完善《试行弘治数字规条》,细化用法、规范体例,还要细心教导户部吏员,确保人人都能熟练运用。此法若能顺利通行天下,不只是户部之利,更是天下万民之利,你要尽心办理,不可懈怠。”

许哲躬身领旨,语气坚定:“臣谨记圣谕,定当尽心竭力,完善规条、教导吏员,确保弘治数字能真正发挥效用,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弘治六年入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京师一带雨水调匀,风调雨顺;而北直隶经过前番的旱涝救济与流民安置,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渠水潺潺流淌,滋润着干涸已久的土地,荒芜的田亩被渐次开垦,流民们纷纷返回家园,拿起农具耕作,一派安稳祥和的气象。

自许哲推行弘治数字以来,户部上下的核算效率陡增,往日里堆积如山、令人头疼的奏销册、漕运账、库银簿,不过月余时间,便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司房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嘈杂与忙碌,多了几分井然有序。

这日午后,王守仁从翰林院办事归来,特意绕到户部清吏司房,一进门,便见许哲案头清爽整洁,竟无半本积压的账册,不由讶然失笑,走上前打趣道:“许兄,我记得上月来时,你这里还是册籍如山、堆积成摞,算盘声昼夜不歇,吏员们忙得脚不沾地。这才短短一月有余,竟清爽到这般地步,莫不是你有什么分身之术?”

许哲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示意他在一旁坐下,笑着说道:“哪里是什么分身之术,全是托了弘治数字的便利。以往用旧法核算,三五日才能算清的账目,如今用弘治数字,一日之内便能完成,且核对起来极为便捷,不易出错,积压的账册自然能快速清理干净。”

一旁正要送文册进来的户部司务,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笑着插嘴道:“王监生有所不知,自从用了许大人创制的弘治数字,咱们各司的书办,再也不用熬夜对账、反复返工了,错账、漏账也比以往少了十之八九。尚书大人每日上朝,都要在同僚面前夸赞,说户部这几个月,是近十年来最清爽、最利落的一段日子,还特意嘱咐咱们,要好好跟着许大人学习此法呢!”

王守仁闻言,由衷地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敬佩:“一法之利,竟能彻底改观一整部务,实在难得!前几日内阁诸老闲谈,还特意提起此事,都说许兄这套数字,看似小巧简易,实则是利国便民的大举措,既能节省朝廷人力物力,又能澄清吏治、惠及百姓,真是功德一件。”

许哲神色淡然,轻轻摇头,语气真挚:“不过是让算账快些、拨款准些,少些繁琐、少些差错罢了。眼下入夏,漕运已经进入高峰,江南的粮米陆续抵京,京通二仓的收纳、放支、核销,一刻都慢不得。只有数字清楚、账目明晰,钱粮才不会混乱,地方官员也少些盘剥克扣的机会,百姓才能真正受益。”

正说着,户部尚书叶淇掀帘而入,神色爽朗,一进门便看到许哲与王守仁,径直走上前,笑着说道:“许主事,正到处寻你呢!江南漕运总督刚刚行文上报,今夏首批漕粮船,已经全数安抵通州,漕粮的损耗、实际数目、起运数量、存留数额,一应数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你用弘治数字速速核算一遍,务必精准无误,明日一早,我要入宫奏报陛下。”

许哲连忙起身,躬身应道:“请尚书大人放心,属下即刻着手核算,定当细心严谨,日落之前,便将核算完毕的账册呈给大人查验。”

叶淇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王守仁,笑着说道:“翰林公也在啊。如今陛下每每问及户部钱粮事宜,朕部都能快速答复、精准奏报,圣上对此屡有褒奖,这一切,全赖许主事创制的弘治数字啊。老夫已经拟好奏疏,下月朝会,便请旨将此法正式推行到各省,令天下州县一体学习、全面沿用,让这便民之法,惠及天下。”

王守仁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尚书大人此举,实乃明智之举,于国计民生大有裨益。将来天下田赋核算、徭役征派、赈灾物资调拨、仓储管理,样样都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吏治也能随之清明,贪腐之弊也能大大减少。”

叶淇哈哈一笑,语气畅快:“不错不错!天下之事,最怕‘糊涂’二字。账一清,事就明,官员无从贪腐,百姓少受冤屈,朝廷也能少些不必要的耗费,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待叶淇离去后,王守仁才轻轻凑到许哲身边,低声说道:“许兄,你如今在户部根基渐稳,声名日起,又有推行弘治数字这般实实在在的政绩,深得陛下与尚书大人信任,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许哲端起桌上的凉茶,浅饮一口,缓缓放下茶盏,神色依旧平和,语气真挚而坚定:“我不求什么前程富贵,也不求高官厚禄。只愿每一笔赈灾粮、每一笔军饷、每一笔免赋税银,都能如实如数,落到该用的地方,落到百姓手中,不被克扣、不被截留。眼下入夏,农事正忙,北直隶新安置的流民,种子、耕具是否到位,能否顺利耕种,秋粮能否有收成,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王守仁闻言,神色一正,语气中满是敬佩:“许兄念念不忘的,始终是天下百姓,这份初心,实在令人钦佩。我在翰林院,也常听闻民间议论,都说去年北直隶大旱,若不是你亲赴灾区,主持以工代赈、安抚流民、开源引水,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这份功绩,百姓都记在心里。”

许哲轻轻摇头,语气谦逊:“事是大家一起做的,并非我一人之功。有朝廷的明断决策,有地方官员的尽力配合,有百姓的辛勤劳作,才有今日的安稳局面。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分内之责,不值得这般夸赞。”

两人正促膝长谈,窗外的蝉声渐渐响起,清脆悦耳,日影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暖意融融。

不多时,一名吏员捧着核算完毕的漕运账册,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躬身呈到许哲面前,恭敬地说道:“大人,江南漕运首批粮船的账目,属下已用弘治数字核算完毕,标注得一清二楚,请大人查验。”

许哲接过账册,逐页翻阅,仔细核对每一项数字,确认无误后,才将账册封好,递给吏员,吩咐道:“送去司务厅,妥善保管,明日一早,呈给尚书大人。”

吏员应声退下后,许哲才松了口气,对王守仁笑道:“成了,账目已核清,不会耽误明日奏报。”

王守仁望着案上整齐清爽的文卷,又想起窗外的太平景象,由衷地轻叹一声:“入夏安宁,钱粮清晰,流民归业,漕运通畅。弘治六年这个夏天,算得上是真正的太平气象了,这都是你我同心,还有朝廷上下齐心协力的结果啊。”

许哲望向窗外渐深的暮色,目光悠远,轻声说道:“国泰民安,五谷丰登,便是我们做臣子最大的心愿。只愿这安稳祥和的局面,能一直持续下去,愿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