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然愣了愣,忽然想起来,戏子在古代属于贱民。如果想娶戏子,那需要先帮她脱乐籍,然后才能合法纳妾。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救风尘。对一部分唱戏的姑娘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才对。

但是吕佩玲不同。她还年轻,从识字起,理想中的爱情观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无法忍受夫君妻妾成群,也不愿被拘束在后宅中,终生都只能为了一个不忠的夫君,和其她女人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况她还有自己的戏班子,还是班主。虽然身份低微。但吃穿用度从来没差过,她之前以为自己和柳郎是和话本儿上一样天造地设的爱侣,结果现在,柳大少爷却暗示她要纳她为妾,她会高兴才怪了。

柳大少爷虽然气愤,但语气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语速稍快了一些:

“佩玲!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正是因为我膝下无子,你我二人又心意相通,彼此将对方当成最好的知己,我才愿为你脱乐籍,让你我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你放心,就算你真的进了柳家,我夫人她也会......”

“滚,给我滚!”

但吕佩玲此时已经丧失了理智,柳大少爷解释的话落在她耳朵里,除了火上浇油以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作用。外面负责守门的弟子听到声音匆匆忙忙地赶进来,乔然连忙换了个躲藏点,从门后躲到一旁的杂物堆后面。

两个小弟子进来,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连忙好声好气地请柳大少爷出去。柳大少爷见说不动吕佩玲,脸色难看地说了一句“我还会再来找你的”,随即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质地上乘的玉佩放在桌上,这才离开。

他一走,吕佩玲才在化妆间里失声痛哭。她拿起那块玉佩,想将它砸碎,但再三犹豫过后,还是没忍心下手——毕竟这代表着她死去的爱情。

最后,她将玉佩捂在心口上,又呜呜哭了起来。

同时,乔然手心里再次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小纸条——还是宋鸢她们写给他的。这一次是教他怎么找到维持幻境的法器:

因为厉鬼施法都是要以它作为媒介的,所以这个东西,肯定沾染过许多的人气,有一定灵智。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只厉鬼在死时,或者咽气之后,肯定曾经贴身接触过它,他需要将它找出来,并且及时摧毁。

由于宋鸢和安小有和他们俩相隔实在太远,所以两人爱莫能助,唯一能做的就是督促乔然快点快点再快点。否则太阳一出来,他就彻底死翘翘了。

当然,如果直到凌晨四点他还没能醒来,许泰安就会进去帮他——希望最好不要走到这一步。

虽然不知道这些信息宋鸢她们都是从哪里得来的,不过乔然对此深信不疑:既然是死时、或者咽气之后贴身接触过的东西,那他只要目睹吕佩玲的死因,应该就能锁定目标了吧?

......

另一边的宋鸢暂时收起了乔然的“遗照”,她们这边还有活儿没做完,该干还得干: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金子”和“美貌”绝对不是聂青青的欲望核心,只有找出她真正的遗愿,才能彻底超度她,才算达到通关条件。

聂青青醒来的时机也刚刚好,恰好在宋鸢收好遗照之后。此时的聂青青,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凶戾,重新变回一开始的清澈愚蠢,且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做过的一切:

“咦......我刚才怎么睡了,我好久没睡过觉了......”

废话。女鬼当然不需要睡觉了,还好她们已经提前把陪葬品整理好,把棺材盖盖上了。要不然再刺激到聂青青的话,到时候她又要发疯了。

“聂青青,”宋鸢居高临下地站到她面前,她刚一醒来就问,“你之前说,你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因为从家里拿了金子送给柳生,所以才会被活活烧死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聂青青看向万九蓉,万九蓉正疯狂朝她使眼色,不过聂青青根本看不懂,只是老老实实回答宋鸢的问题:

“真的呀!”

宋鸢:“那这是你自己的记忆,还是别人转述给你的?”

聂青青:“哦!这个其实是大人告诉我的。我还活着时发生的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

万九蓉:“......”

安小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呵,你果然是个骗子!该不会连那块金子都只是你自己想要,所以编了这种故事,带着她一起去柳府偷回来的吧!”

如果是这样,那柳老爷是否真的辜负过聂青青,两人年少时是否真的认识,这些问题也就尚且存疑,不再是既定的事实了。万九蓉扯着嗓子,大喊冤枉:

“不是,我没有啊!我如果真的想要金子,那我直接偷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找这种借口?!她生前的身份和死因虽然是我编的,但柳生和金子的事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们问她!”

宋鸢和安小有齐刷刷看向地上的聂青青,聂青青果然点点头:

“是啊是啊,是真的。这些我还是记得的!”

宋鸢点了点棺材盖:“那这口棺材和里面的尸体是你放进去的吗,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种地方?这个地方应该是你的故乡,你死后无处可去时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你确定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里面的人,好像是我放进去的......”聂青青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回答得也很不确定,“我就是觉得,把她放在这里,这样我睡觉、照镜子的时候,她就能一直待在离我最近的地方陪着我了......”

“......”

听起来莫名有点病态是怎么回事?人家死都死了,就让她好好地入土为安啊!放在这种地方,夏天的时候味道不会很冲吗?!

眼看问聂青青是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了。宋鸢只好继续压力万九蓉:“如果她的记忆永远无法恢复,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查清楚三十多年前,在这个神殿里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