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女人开始唱戏。这一次唱的不是乔然和许泰安在郊外时听过的,那首哀伤凄凉的曲子了。虽然乔然听不懂,但从音乐的节拍和演员们的神态来看,这是一出主基调较为欢快的戏。
乔然在队伍里老老实实站了一会儿,忽然在最前排那几个攒动的人头当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大少爷?”
乔然一时不敢置信,连忙一边陪笑,一边往前挤。一路上被他挤到的居民们都对他怒目而视,乔然只能硬着头皮当作没看到。直到他真的挤到前排,看到这人的脸时,才敢确认:
不错,真的是柳大少爷。
原来这人年轻的时候那么帅啊?!人模狗样的,也难怪他一时认不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在专注看戏,因此乔然就光明正大地端详起柳大少爷来。他的神情和四周的居民们不一样,其余人的表情库都很贫瘠、很刻板,唯独他是最灵动的一个,眼中的情绪还会根据戏的进程而变化:
这就像在一部3D动画里,重要角色的建模一般来说会很华丽、很细致,但是普通NPC就很敷衍、很搞笑一样。
显然,“柳大少爷”在这个幻境当中属于很重要的角色。乔然现在看到的,大概就是吕佩玲的回忆了:
台上,吕佩玲看似是在专心唱戏,但上班嘛,哪有不摸鱼的。每每唱到动情之处时,她就会垂下眼,朝柳大少爷这边递来一个眼神:
而柳大少爷每次总能精准地察觉到她的暗示,并且给出她想要的反应。她喜悦,对方也喜悦。她悲伤,对方的眼里同样也流露出悲伤。
两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一场戏下来,早已眉目传情了千百次。
乔然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默默对着柳大少爷比了一个倒垂的大拇指:
所以“我跟我的妻子琴瑟和鸣”这句话,果然是编出来骗他们的对吧?!这算是精神出轨了吧,这男人是精神出轨了对吧?!
真是逊爆了。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出轨的男人可恨,但是即出轨、又要立贞洁人设的男人,那就更可恨了。柳大少爷显然属于最可恨的那一类,歹竹出坏笋,真是歹竹出坏笋啊!
不止如此,乔然还猜到了一个更加令人嗤之以鼻的事实:那就是,柳大少爷以前应该没少使用这样的伎俩来引诱吕佩玲。
对,就是引诱。
吕佩玲才十七岁,但此时的柳大少爷,已经二十四五岁了。心智方面必然要更成熟,眼界也更广阔。如果他真的忠于自己的妻子,那他为什么要频繁对一个美貌的戏子这样示好?
但事实就是,他根本就不把一个女子对他真挚的感情当回事。正因为如此,才会在成婚以后,没有丝毫距离感地勾引年轻女子。
在对柳大少爷表示了深深的鄙视之后,不知不觉中,一场戏就结束了。乔然身边的观众们都爆发出热情的掌声:
“好!!!好啊——!”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碎银子、铜板,大米和白面......在村民们的欢呼声中被丢上台来。毕竟平民大多手头不宽裕,能给出这样的奖赏已经是最好的认可。柳大少爷更是直接丢了一小袋碎银子:对一个意外落难的大少爷来说,这已经是他给得起的最体面的打赏了。
至少,这总比乔然因为没钱所以随手丢的纸糖果好多了——就这颗糖果还是路上捡的呢。
听完曲,座儿们都拍拍屁股散了。柳大少爷却没有像普通看客一样立马离开,乔然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亲眼看到他走进了幕后:
他后脚就悄悄跟上去,路上用技能放倒了几个想报信的NPC,成功混入内部。透过门缝看到他进了门,看着正在卸妆的吕佩玲背影,柔情似水叫了一句:
“佩玲。”
吕佩玲看到他,刚刚卸干净的脸蛋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娇艳笑容,连忙招呼他坐下:
“柳郎,你怎么进来了?小桃,快去给柳公子搬个座儿来。”
“哎,好嘞班主。”
乔然光是看着吕佩玲的热情,以及柳大少爷熟捻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之前肯定没少像这样私会过。等小桃搬来座位、泡好茶,吕佩玲才挥挥手让她出去,给两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正打算跟柳大少爷说些什么时,柳大少爷抢先开口了:
“佩玲,我母亲前些日子来信说,已经派了府里的人来接我了。最慢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村子了。”
吕佩玲欣喜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解读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机械地道:
“你、你说什么?你是说,你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大脑一时间几乎停止运转了。难道这么多天的谈笑、暧昧,还有引诱,都是假的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佩玲,我肯定会回来看你的!”
柳大少爷连忙解释:“我与我的夫人琴瑟和鸣,向来恩爱。这一次,我外出那么久,她一个人在家肯定着急了。”
“你们琴瑟和鸣,向来恩爱?”吕佩玲重复了一遍这段话,脸上露出麻木又绝望的神情,“柳郎,你、你怎么能如此绝情?你从未告诉过我你有妻子,难道这几日你一直都在......”
“佩玲!”
预感到吕佩玲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揭露他引诱少女、轻佻浪荡的本性,柳大少爷连忙打断她,义正言辞地道:
“在这世间,女子与男子之间,就非要谈男女之情不可吗?我一直当你是我的知己,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吕佩玲没想到他居然会反过来审问自己,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用一种惊讶又愤怒的眼神看着他——这未免太不要脸了!是他先隐瞒自己娶妻的事实,转而又对吕佩玲柔情四海、暖若春风。那些眼神和关怀,是友情还是爱情,他自己会不知道吗?!
“我不要你这样的知己。”
好在吕佩玲很清醒,认知到这个男人的本性之后,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既然你后天就要走了,那今晚就赶紧去收拾东西吧。这村子太小,我又姿色平平、唱得不尽人意。柳公子以后,也不必再来看我了。”
说得好啊!
乔然在门外,沉默地挥臂叫好。柳大少爷听到这话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连忙软下语气,试图找补:
“佩玲,你何苦要这样惩罚自己?再也见不到我,那你岂不是白白失去了一个可以托付真心的朋友?其实......我与我妻子虽然成婚已有五年之久,但却久未得子。母亲她也为我积忧已久......”
吕佩玲和躲在门外的乔然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刚才这不聊得好好儿的吗,怎么突然就扯到你跟你老婆生没生孩子身上去了?
几秒后,吕佩玲率先反应了过来,当即就气得柳眉倒竖,抓起桌上的茶盏,恶狠狠地甩在了柳大少爷脚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混账东西,你是想要我给你做妾吗?!”
滚烫的茶水透过衣料,浸湿了柳大少爷的鞋袜。他痛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眉眼间也染上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