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包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的白色粉末,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陈峰笑了。
他单手撑在纸箱边缘,目光越过老李的肩膀,直勾勾盯着那包高纯度硬通货。
真有。
那个神秘电话没骗人。
两个小时前,局里内线接到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变声电话。只报了一个车牌号和一个地址。明运物流,明运物流公司货车,夹带私货。
陈峰当时顶着巨大压力,强行调动特警大队设卡拦截。局里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没有确凿证据,强行拦车搜查,极易惹一身麻烦。副局长甚至在电话里拍了桌子,警告他如果搜不出东西,明天就交出警官证走人。
现在,这包五公斤的白色粉末,就是最硬的底牌。
“拿试剂盒。”陈峰偏头下令。
老李立刻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便携式毒品快速检测盒。他戴上白手套,用手术刀片划开密封袋的一角。刀尖挑出极少量的白色粉末,放入试剂管中。
滴入中和液。
摇晃。
车厢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慢了。手电筒的强光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透明试管上。
三秒钟。
试剂管内的透明液体迅速变色,呈现出极度浓郁的深蓝色。
“陈队,是冰。”老李声音干涩,喉结剧烈滚动,“纯度极高,这种成色,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绝对是源头货。”
老李当差二十年,见过的瘾君子家破人亡的惨状不计其数。此时看着这足足五公斤的量,他夹着试管的手指都在用力。
两名持枪特警对视一眼,握枪的姿势更加标准。他们清楚这五公斤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这是一场随时可能引发大地震的缉毒重案。
陈峰脑海中快速推演。
对方到底图什么?
五公斤的量,纯度极高,放在哪条道上都是掉脑袋的买卖。市值几百万的货,对方连底牌都掀给他看,绝非热心市民举报那么简单。
这是借刀杀人。
拿他陈峰当刀,去剐明运物流背后的肉。深城地下毒网错综复杂,几大势力划区而治。这批货被截,明运物流必然面临警方的全面清查。
谁最得利?
更深一层想,如果对方愿意用五公斤的高纯度货来做局当诱饵,那他们真正在掩护的交易,数量会有多恐怖?五十公斤?还是一百公斤?
好一把快刀。
陈峰乐意当这把刀。只要能把这帮毒瘤连根拔起,当谁的枪都无所谓。
“封存,拍照,全程录像。”陈峰收起笑意,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通知缉毒大队,带专业设备过来做全面取证。这辆车上连一根头发丝都别放过。”
陈峰直起腰,跨过散落的纸箱,跳下货车。
车厢外,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刺破夜色。初秋的晚风带着闷热,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柏油路面的沥青味。国道两旁,被拦截下来的其他社会车辆排成长龙,不少司机探出脑袋张望。
两名特警一左一右,将货车司机死死按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司机脸颊贴地,被碎石硌出血丝,双手反剪在背后,手铐勒进肉里。
陈峰走到跟前。
军靴踩在司机头颅前方十厘米处。
居高临下。
“抬起来。”陈峰下令。
特警揪住司机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
这是一张极度普通的脸。胡茬拉碴,眼袋浮肿,长期熬夜跑长途留下的疲态挂在眼角。此时,这张脸因为恐慌而扭曲变形,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陈峰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着车厢方向。
“认识里面的东西么?”
司机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他视线越过陈峰的裤腿,拼命往车厢里瞟。太暗,距离太远,他什么都看不清。警犬黑豹的狂吠还在继续,每一声都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警官,我真不晓得里头是啥子!”司机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嗓子劈了,“我就是个开车的!老板叫我拉货,我就拉货,箱子上封得严严实实,我哪有胆子拆开看啊!”
陈峰不接话。
他在观察。
人在极度恐惧下的微表情骗不了人。眼球震颤频率,呼吸节奏,肌肉紧绷度。
这司机是个雏儿。
遇到警察设卡,这小子第一反应是踩刹车熄火,而不是轰油门闯卡。被按在地上时,肌肉处于僵直状态,完全没有反抗的本能。
但这不重要。上了这辆车,就是整个贩毒链条上的一环。陈峰需要从他嘴里撬出上线。
陈峰弯腰,凑近司机的脸。
“那是毒品。”
陈峰吐字清晰。
四个字,重重砸在地上。
周围持枪警戒的警员齐刷刷投来目光。五公斤的量,在场许多年轻警员只在警校的教科书里见过。老张在旁边咬紧后槽牙,手电筒的光柱死死打在司机脸上。
司机愣住。
大脑彻底当机。
“毒……毒品?”司机结巴了,眼球往上翻,似乎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陈峰站直身子,把烟别在耳朵后面。
“五百克,吃一颗枪子。”陈峰语气平缓,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我刚掂了掂,你车上那箱,足足五公斤。”
陈峰低头看他,目光如刀。
“够你死十回。”
司机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发出吞咽口水的艰难声响。裤裆处洇出一滩可疑的水渍,顺着大腿根部流到柏油路上。
吓尿了。
“不晓得?”陈峰冷笑一声,“车是你的,货是你拉的。纸箱侧面画着三角标记,摆明了是特殊货物。现在从你车底盘最隐蔽的角落搜出五公斤冰,你跟我说不晓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法院的法官好糊弄?”
陈峰步步紧逼,军靴在地上碾磨。
“交代上线。谁让你拉的货,接头人是谁,送到哪里去。说出来,算你立功。不说……”陈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石子滚入草丛,“这五公斤,你一个人全扛了。”
防线彻底崩塌。
司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我冤枉啊!”
凄厉的嚎叫划破夜空,震得旁边的警犬都停止了吠叫。
司机拼命挣扎,手铐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铁环滴落。两名特警冷着脸,膝盖发力,硬生生将他压回地面,丝毫没有手软。
对待毒贩,绝不需要怜悯。
“我真没见过那玩意儿!我长这么大连白粉长啥样都没见过啊!”司机崩溃大哭,额头疯狂磕在柏油路上,砰砰作响,很快就磕破了皮,“我上有老下有小,跑一个月的车才赚几千块,我怎么敢运毒啊警官!”
陈峰双手插兜,冷眼看着地上的闹剧。
真冤枉?
干物流的,双倍运费拉一批普通日化用品,路线还刻意避开主干道收费站,本身就透着邪性。常年跑江湖的司机,会嗅不出里面的危险?
这司机接单的时候,必然察觉到了猫腻。
无非是侥幸心理作祟。
为了钱,闭上眼睛装瞎子。只要不拆箱,就催眠自己拉的是正当货物。出事了,再哭天抢地喊冤,企图用无知来逃避法律的制裁。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陈峰见多了这种在利益边缘疯狂试探,最终跌入深渊的蠢货。
“警官,你查我流水!查我手机!”司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大喊,“我真不知道那是毒品啊!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接啊!”
线索有了。
陈峰偏过头,对老张打了个手势。
“留着力气,回局里慢慢喊。审讯室的椅子很软,你有大把时间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陈峰不为所动。
“把他带走。”
陈峰下达最后指令。
两名缉毒警察上前,架起司机的胳膊,将烂泥般瘫软的男人拖向警车。
司机还在嚎叫,双腿在地上拖行,鞋底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声音被警车厚重的车门无情隔绝。
现场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老张走过来,递给陈峰一瓶矿泉水。
“陈队,这小子估计是个外围弃子。”老张拧开瓶盖,“真核心的运毒马仔,心理素质没这么差。那帮亡命徒被抓了,哪个不是死咬着牙关装哑巴。”
陈峰接过水,没喝,直接浇在手上,洗去刚才翻找纸箱沾上的灰尘。
“明运物流家大业大,估计里面可能都不止这么点毒品。”
陈峰甩干手上的水珠。
今晚的行动,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只是撕开了对方的一角伪装。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明运物流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明天天一亮,各路神仙就会各显神通,企图把这件案子压下去。
“通知队里兄弟,今晚全部取消休假。连夜突审这个司机,看看还有其他漏网之鱼。”陈峰有条不紊地布置后续任务。
“明白!”老张领命离去。
现场警员迅速行动,拉警戒线,封存物证,押解嫌疑人。一切井然有序。
陈峰走到自己的指挥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