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是想完成计划的最后一环？”
“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
“我大半辈子所有的经历，我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所有我以为是自己选择的路，全都围绕着这些展开，你说不重要，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答案？”
齐羽的喉咙里发出讽刺的笑：“吴邪，你本该死在这里，所以我说的没错，你真幸运。”
吴邪的声音很轻，但出奇地稳。
“你恨我。”
“你们吴家欠我的，九门欠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已经看见终点了。”
“旁边帐篷空着。”时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要聊，去旁边。
齐羽灰白色的眼睛转向她，停了两秒：“你不怕我跑？”
“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齐羽转向吴邪，眼神冷了下来。
“你走吧。”
吴邪愣在原地，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下意识用手指了指自己：“我走？你刚才说想见我，我来了，然后你让我走？我有话要问你。”
齐羽显然没有兴趣给吴邪解惑。
没有杀吴邪，那是他给自己的解脱，不代表没有恨意。
毕竟他也不想造杀孽下十八层地狱。
奚含重新拿了根烟叼在嘴里点上，深吸了一口。
“有问题去问解雨臣，你想问的那些，他基本都知道。”
说罢，奚含一把将齐羽捞了起来。
“饿死了，我得干三碗饭，大佬吃不吃？”
时苒摆了摆手：“你吃吧。”
奚含也不多劝，抱着齐羽就往外走，吴邪也抬脚追了出去。
人走后，帐篷里彻底安静了，时苒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偷偷从空间拿了杯奶茶。
在这地下待了好几天，嘴里寡淡，等出去之后非得找个馆子胡吃海喝一顿。
刚喝了两口，她就将奶茶放回空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奚含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要一起吗？”
时苒本来想说不用，但想到自己即将回到过去的时间线，而且那地方的壁垒有些薄弱，便同意了。
“好，带着齐羽。”
奚含瞬间就懂了，这是想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
她把碗一搁，顺手就把齐羽又捞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刘洋看这阵势，问：“老大，我们呢？”
“待着。”
顺着石壁裂缝往里走，手电成了唯一的光。
空气越来越潮，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时苒在前面，奚含抱着齐羽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得不正常，遇到窄缝侧身一滑就过去了，遇到断崖直接蹬在岩壁上借力翻上去。
齐羽被奚含夹在胳膊底下，脸朝着后方，只能看见岩壁飞速倒退。
他暗暗心惊，这两个人的速度和身体控制力都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而且她们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他顿了顿，还是提醒了一句：“上面。”
头顶的岩壁上盘踞着一团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长发绞在一起，从石缝里垂下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
奚含连头都没抬，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说那些头发怪吗？放心吧，给它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头，欺软怕硬，这词你听过吧，它们比人懂。”
裂缝越来越窄，从能侧身通过变成必须弯腰，从弯腰变成必须爬行。
手电筒叼在嘴里，光照着前面不到一米的岩壁，碎石子在膝盖和手掌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时苒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奚含。
奚含立刻会意，伸手捂住齐羽的眼睛：“小孩不能乱看，不然会尿炕。”
齐羽：……
时苒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抬起手，用力一拍。
圈内的岩石直接被按了下去，碎石和灰尘轰然坠落，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时苒打着手电往洞里照了一下，光线被黑暗吞没了，看不见底。
她纵身一跃，整个人消失在洞口里，几秒后下面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声，然后是手电筒朝上晃了两下。
奚含把齐羽往怀里拢了拢，也跟着跳了下去。
这下面不是地宫，不是甬道。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占据了一整片地底。
而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桌上摆满了石碟，碟子里堆着麒麟竭，像是宴会上的珍馐。
而坐在长桌两侧的，是莽古尸。
它们被摆成了各种姿态，有举杯的，有夹菜的，有侧头交谈的，有一个甚至保持着击掌大笑的姿势，那张裂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
还有一群乐人，手里捧着石制的乐器，而席间的宾客们正随着这支无声的乐曲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它们都保持着各自定格前的表情。
“这是尸陀林，他们都是莽古尸，来到这里的人，全都要吃下古尸肉。”
齐羽现在说话已经越来越顺溜了，除了声音本身沙哑之外，几乎没有卡壳。
时苒看向齐羽，目光平静：“你时间不多了，如果你的遗愿不过分，我可以帮你完成。”
齐羽指向尽头的那个主位：“三十三非人界，在那里。”
时苒没有走向主位，而是跑向右边，速度几乎快成了残影。
很快，她就扛着人回来了。
奚含一看这情形乐了：“这是中招了还是被你打晕了？”
“打晕了。”
齐羽看着张起灵，他的强毋庸置疑，就这么被时苒打晕了。
“现在祂分不开心神，这里是一个节点，你守好。”
她说的‘祂’是谁，奚含不用问也知道。
天道正在融合世界，裂缝到处都是，这个节点一旦被突破，不光是这地下的东西会散出去，或许还会发生什么变故。
“我知道轻重，你放心进去，外面交给我。”
时苒将张起灵放下，准备去主位雕像的洞口。
齐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这里是三十三非人界，是苯教里面最早的一个人类不能到达的世界。”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苯教所认为的不是人类的东西。”
“莽古尸、尸狗吊，都是三十三非人界里的一种。”
“我知道，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