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王母鬼宴:非死非活说的就是你

齐羽蜷在折叠桌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帐篷顶,声音沙哑而断续。

“疗养院……已经出现了一些返老还童的迹象,后来逃出去……吴三省和解连环联系我,说能解决这种副作用。”

“我们来到了这。”

“他们吃了莽古尸肉,成为了尸狗吊。”

“而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时苒眯了眯眼,“是不是三十三非人界?”

齐羽极轻地嗯了一声。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需要解释前因后果,不需要补充细枝末节。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比之前更嘶哑了几分。

变成这个样子后,他失去了神智,被带了回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被解连环控制在吴家范围内,受尽了折磨。

等恢复意识后,他便开始配合周旋,装顺从,等他们放松警惕,便逃离了吴家。

而这个时候的吴邪,则被汪家误认为是成功返老还童的他,从而更坚定了汪家人追求长生的信念。

到了九十年代,大量的假齐羽出现,九门再一次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这个时候不止汪家在调查假齐羽,张家人也盯上了他。

当大量假齐羽涌现之后,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吴邪身上。

对于吴邪来说,鲁王宫是一切的开始。

吴三省和解连环要培养吴邪成为接班人,并让他去执行所有计划。

时苒听完,哪还有不明白的。

人性的善不敢赌,恶就没有顾虑了。

“所以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他们。”

齐羽手指蜷起来,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吴三省和解连环……在三十三洞天和古神做了交易……我被献祭了。”

“怪不得你对吴邪恨意滔天。”

奚含也是一脸恍然:“张家和汪家的博弈,汪家盯上九门,张启山的野心,长生的觊觎,九门内部各自的心思,二代的执行,多了自己的算计,这局一环套一环,每个人都是棋手,每个人也都是棋子,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时苒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灵魂无法挣脱尸体,包括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代价,非死非活,说的就是你。”

“你们……果然什么都知道。”

奚含挑了挑眉:“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不就是你觉醒了一点精神力,操纵了夏温,让夏温给解雨臣解开齐铁嘴的卦象吗?”

齐羽的手指猛地收紧,他花了那么多年布的局,在这两个人嘴里,像是被随手翻开的学生作业。

他沉默了很久,才警觉地问:“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时苒笑骂了一句:“小东西,你这心眼跟马蜂窝似的,都说了是处理,试探来试探去,是想听一句保证,还是有什么心愿,直接说吧,绕来绕去浪费时间。”

齐羽心里苦笑。

在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暴露需求等于暴露弱点。

他能压制住尸狗吊和尸鳖王,某种程度上也给了他一些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

自己发僵变硬的舌头在时苒敲了他眉心之后就恢复了弹性,这个营地有非人的气息,很干净。

足以说明,这群人的特殊。

“处理后……我会死吗?”

时苒是老实人,所以实话实说。

“会,你能活到现在,依仗的是脑子里的尸鳖王,尸鳖王这种东西,是古神的产物,古神一死,你也活不了。”

“我能解脱吗?”

“能。”

“证明。”

时苒看着他的眼睛,绝望中待久了的人,对希望的偏执是病态的。

他们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放下戒备,不会因为一个笑容就敞开心扉。

他们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需要一个比语言更硬的东西来敲碎那层已经被骗过太多次的壳。

“只有三秒。”

她在齐羽眉心点了一下。

齐羽的眼睛瞬间瞪大,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长年累月堆积的憎恨和怨毒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最原始的震惊和茫然。

他看见了地府,看见了阴司。

三秒,只有三秒,但那三秒让他看见了他的解脱。

三秒过后,他揉了揉眼睛,眼球如同死肉一样,再也不会有泪水。

再看时苒,他好像能透过她的皮囊,看见她的空茫辽远。

他定定地望着她,喉间发紧,终是问出了口。

“你……是神吗?”

时苒浅浅一笑,眉眼舒展,温润又从容。

“在我看来,血肉是一座庙宇,你在其外,神在其中。”

齐羽怔了一瞬,然后露出了一个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这张脸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会显得狰狞可怖。

但不管是时苒还是奚含,眼里什么都没有变。

没有嫌弃,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她们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血肉是庙宇,他在其外,神在其中。

他是自己的神。

“我要见吴邪。”

时苒拿起对讲机叫吴邪过来。

吴邪来得很快,他看见了桌上的齐羽。

记得曾经收到的录像带,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在地上爬。

后来听雷,他也看见了那个人。

如今真的面对面,却不再是那张脸,而是扭曲像人偶一样的怪物。

齐羽看着吴邪,恍惚想起自己曾经的样子,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玩笑。

“吴邪。”

“齐羽。”吴邪声音有些发紧,“我终于见到你了。”

吴邪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当年在疗养院的录像带里,在南海王墓的幻境中,在那些被反复翻阅的档案照片上,他不止一次见过齐羽。

但面对面,是第一次。

如今真的面对面了,那张脸却不再是那张脸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人偶一样扭曲的怪物。

齐羽也在看他,看他的脸,看他脸上那些细微的纹路。

这是他本该拥有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被选中,现在他应该和吴邪一样,一个正常会变老的男人。

“吴邪,你真幸运。”

吴邪想反驳。

他幸运?他幸运什么?

他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小时候被当成齐羽的复制品培养,长大后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预设好的路线上,身边的人死的死疯的疯,自己多少次差点把命搭进去。

被吴三省骗,被解连环骗,被汪家盯上,被九门当棋子使。

他哪里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