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让我提我表哥吗?”

王妙语秀眉紧锁,小脸儿紧绷,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容嘉南依旧语气温和,“王姑娘今日来相看,是令尊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王妙语愣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方才大大咧咧的模样收了收,声音小了些:“是我爹让我来的。他说容家家世好,让我来看看。”

“那王姑娘自己的意思呢?”

王妙语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容嘉南。

她忽然叹了口气:“容公子,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心里有人了,就是我表哥。”

“可我爹看不上我表哥,嫌他家底薄,非要我嫁个门第高的。”

“容公子,能不能求你先拒绝我!就说咱们不合适,你瞧不上我!”

容嘉南看着王姑娘一片赤诚,突然觉得佩服。

女子与男子不同,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像王姑娘这样,敢于努力争取的,倒也不多见。

他自然也乐于成全。

“好,我会按照王姑娘说的做!”

王妙语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

王妙语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容公子,你人还挺好的。就是我表哥……”

“你表哥最好,我知道。”容嘉南接话。

王妙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雅室里只剩容嘉南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王妙语脚步轻快地穿过街道,消失在人群里。

他端起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茶盏,自己也笑了。

这叫什么事。

不过,他理解。

王妙语虽然说话直,可至少真诚。

比起去年那几位见了他就脸红低头、问什么都只说“全凭父母做主”的姑娘。

王妙语反倒让他觉得爽快。

至少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呢?

容嘉南站在窗边,风吹进来,带着暮春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的那番话。

“认认真真相看个姑娘,好好过日子。”

他确实是想认真的。

可今日这场相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前总觉得,只要他放下,就能往前走。

可今天坐在那里,听着王妙语一口一个“我表哥”。

他发现自己心里竟没有半点波动。

他既不觉得受辱,也不觉得着急。

因为他心里的位置是满的!

回到容府,容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浇花。

见他回来得这么早,老人家放下水壶。

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样?”

容嘉南走过去,接过祖父手里的水壶,替他把剩下的几盆花浇了。

“不合适。”他说。

容老爷子眉头一皱:“怎么不合适?王家那姑娘我见过,性子爽利,配你正好。”

容嘉南把水壶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泥:“她性子太过爽利,叽叽喳喳,好聒噪。”

容老爷子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祖父,”容嘉南忽然开口,“您别操心。相看社那边还有好几家,我一家一家看,总能找到合适的。”

容老爷子看他态度不错,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侯府接到了容嘉南递来的帖子。

青荷把帖子送到乔晚棠手里时,她正坐在廊下看小瑜儿写字。

小满在旁边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被谢晓菊一把揪住后领拎了回来。

乔晚棠拆开帖子看了,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今日相看,无果。劳烦乔夫人再安排下一家。”

乔晚棠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她提笔在帖子背面写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把帖子递给青荷:“给容府送回去。”

青荷应声去了。

谢晓菊凑过来:“三嫂,没成?”

“没成。”乔晚棠把笔搁下,拿起小瑜儿写的字看了看,“不过他说还要相看,让咱们继续安排。”

谢晓菊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就继续安排呗。”

她低下头,继续帮小瑜儿磨墨。

不行不行,下次她得跟过去偷偷瞧一瞧。

到底是容嘉南故意麻痹三嫂,还是人家姑娘真的不好!

***

第一场相看没成的事,乔晚棠没往心里去。

她把王妙语的情况如实记在册子上,又翻出下一家。

这回是工部侍郎家的嫡次女,姓赵,叫赵婉。

册子上写的是:年方十六,容貌出众,擅长丹青,性子略娇。

乔晚棠看着“性子略娇”四个字,犹豫了一下。

她特意让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说赵婉是赵侍郎的老来女。

上头三个哥哥,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确实有些娇气,但心眼不坏,就是被宠得厉害。

乔晚棠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

容嘉南性子温和,包容度高,配个娇气些的姑娘也无妨。

况且赵家门第清贵,和容家也算门当户对。

她让人把帖子递了过去。

相看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后,还是城东那家茶楼。

这回容嘉南提前到了,依旧要了间雅室。

茶刚沏上,楼下传来一阵车马声,紧接着是丫鬟的说话声。

再然后是木楼梯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赵婉进来了。

她穿了件桃红色的衫子,头上珠翠环绕,走一步,环佩叮当。

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替她打扇,一个捧着个手炉。

虽然已经是暮春了,手炉里其实没有炭,就是个摆设。

容嘉南起身拱手:“赵姑娘。”

赵婉没急着回礼,先扫了一眼雅室。

她的目光从桌上的茶壶扫到窗边的屏风,又从屏风扫到容嘉南身上,最后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坐吧。”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自家厅堂里招呼客人。

她自己先坐下了,坐在主位上。

丫鬟立刻上前替她铺好帕子。

另一个丫鬟把带来的茶盏摆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茶叶,递给茶楼的小二。

“劳烦,用这个。”

容嘉南看着这一幕,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