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乔望年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虽然还是照常擦桌扫地、端茶送水,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一双眼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瞟。
赵掌柜交代的事情,他做得倒也利索。
只是做完之后,不再像从前那样跟柱子他们说笑了。
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到后院去。
乔望顺头一天还没察觉,第二日便觉出不对劲了。
中午吃饭时,他端着碗凑到哥哥旁边蹲下来。
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问:“哥,你这两天咋总是一个人坐着?是不是哪儿又不舒服了?”
乔望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累了,歇会儿。”
乔望顺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又说了几句别的。
他说柱子昨儿带了一包糖炒栗子来分给大家吃,味道可好了。
还有后厨张师傅教的劈柴法子特别好使,他试了一回,比从前省力多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乔望年听着,偶尔应一声“嗯”。
脸上挂着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到了第三日,乔望年一早就有些心神不宁。
他端着托盘给客人上菜时,差点撞翻了一只茶壶。
柱子眼疾手快扶住了,打趣道:“望年哥你这是想啥呢?魂都飞了。”
乔望年讪讪地笑了一下,道了声谢,把托盘端稳了。
午时快到了,他找了个空档跟赵掌柜说了一声,说自己肚子不太舒服,想出去买药。
赵掌柜正忙着招呼一桌熟客,也没多问就摆了摆手让他去了。
乔望年快步出了桂花楼,一路往城西走去。
到了小石桥底下,茶摊的老头儿还在那儿打瞌睡,跟三日前一模一样。
乔望年在柳树下站住,四下看了看,没瞧见乔雪梅的影子。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心里头正有些发慌时,桥墩后头又闪出裹着灰布斗篷的身影。
乔雪梅这回比上次谨慎,连兜帽都没摘,只露出半张脸来。
压着嗓子道:“东西带来了没有?”
乔望年从怀里掏出那只布包递过去,“带来了。”
乔雪梅接过布包,解开系口往里看了一眼。
布包里头的确是她三日前,交给他的那块木牌和那张写了字的纸条。
一样不少,原封未动。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系口,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心。
她其实一直在赌。
三日前给他那包东西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两种打算。
若乔望年拿了东西转头就去告诉乔晚棠,那她这步棋就算彻底走错了,人也绝不能再用。
可若他没说,老老实实地带着东西来见她。
那就说明她这个堂弟心里头,终究是动了其他心思,和乔晚棠不是一条心。
如今他来了,东西也带来了。
乔雪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把布包收进自己袖中,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只布包递到乔望年手里。
这次比上一只略大些,沉甸甸的。
捏着能感觉到里头像是包着几样有棱角的东西。
乔望年接过布包,愣了一下,“雪梅姐,这是……”
乔雪梅压低声音道:“这一回,你把它送到城东那家叫‘永昌’的老当铺里去。你进去之后什么话都别说,直接把东西放在柜台上就行。”
“掌柜的见了自然会收,然后他会给你一样东西,你拿回来给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走快些,小半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
乔望年把布包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乔雪梅看着他转身要走,又低声喊住他,“望年。”
乔望年回过头来。
乔雪梅面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你做得很好。姐没看错你。”
乔望年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热,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城东走去。
他一路走得飞快,穿过几条街巷。
果然在城东一条不算太热闹的街上找到了那家“永昌”当铺。
门板是深褐色的,经年风吹日晒已经有些发黑了。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头三个字漆色斑驳,乔望年只认出一个“永”字来。
他推门进去,当铺里头光线昏暗。
高高的柜台后头,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布包上,没有说话。
乔望年记着乔雪梅的交代,一个字也没多说。
上前一步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朝那老掌柜推了过去。
老掌柜放下算盘,拿起布包解开系口,往里看了看。
他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把布包收进柜台底下,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了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放在柜台上推回给乔望年。
乔望年接过木匣子,沉甸甸的,晃了晃也没有声响。
他也不多问,把木匣子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当铺。
回到小石桥底下时,乔雪梅还站在树下等着。
见他回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见他神色如常、面色坦然,这才彻底放了心。
乔望年把木匣子递给她,“雪梅姐,这是当铺掌柜给的。”
乔雪梅接过木匣子,没有打开。
她抬头看着乔望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做得好。头一趟都这么顺当,说明你是个能干的人。”
她从袖中摸出一袋银子递给他,“这是你应得的。”
乔望年接过银子,沉甸甸,很有分量。
这可是五十两银子啊!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故作镇定地道了谢。
乔雪梅看了他一眼,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许,“望年,你只管放心跟着我干。你好好做,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乔望年点了点头,“雪梅姐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乔雪梅笑了笑,把兜帽重新拉好,转身穿过桥洞走了。
乔望年站在原地,把那袋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揣进怀里。
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银子,硬邦邦的,实实在在的。
还是雪梅姐好,一出手就是五十两。
再对比自己的亲姐姐,真是太抠门了!
推开桂花楼后门时,乔望顺正蹲在后院里洗菜。
见他回来了,抬头问了一句,“哥你咋去了这么久?赵掌柜还问起你呢。”
乔望年面不改色地道:“药铺里排队的人多,等了好一会儿。”
他说完便回了后屋。
乔望顺看着关上的房门,眉头紧锁。
不对劲儿,哥他真的不对劲儿。
不行,一定要跟大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