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两个又开始掐架的神棍,郭年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都给我闭嘴。”

郭年懒得理会这玄之又玄的卜卦和相面。

作为一个实干家。

他从来不信什么天命。

他只信物质基础和准备工作。

“我不管什么大凶之兆,也不管什么逢凶化吉。”

郭年指着前方正在铺设的道路,还有远处正在沤肥的田地。

“我只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把路修好,不把田种好。等前线需要粮草支援,或者需要我们调兵的时候,我们两眼一抹黑,那才是真正的大凶之兆!”

郭年语气极其严肃。

“现在正处于开春的关键时刻。”

“我们的准备工作必须做到极致,必须准备充足!”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更不能等到日后出了漏子,才发现有什么东西错过了、没准备好。真到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与其在这里算命。”

郭年踢了袁珙一脚,“去,看看下一批拌种的药水熬得怎么样了。误了春耕,我拿你是问!”

袁珙揉了揉屁股,嘟嘟囔囔地跑去干活了。

姚广孝看着郭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欣慰。

这才是真正的屠龙者。

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和脚下的路!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

郭年正准备收工回衙署。

突然。

“报——!!!”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驿卒骑着快马,不顾一切地冲上了刚刚修好的官道。

马匹已经跑得口吐白沫,那名驿卒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但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黄布包裹、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竹筒!

“百里加急!松亭关百里加急军令!”

驿卒凄厉的嘶吼声,在残阳如血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他重重地摔在郭年脚下,那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黄布竹筒,骨碌碌地滚到了郭年的靴子前。

插三羽,这是大明军中代表十万火急的最高级别传令方式!

郭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弯腰捡起竹筒,一把扯掉封口的火漆,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军令。

只看了一眼。

郭年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

都指挥使司,议事大堂。

大堂内。

金州卫指挥使刘真、千户魏雄、李大勇等将领悉数到场。

燕山卫的张玉,以及锦衣卫的蒋瓛,也分列在郭年两侧。

众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张刚刚从松亭关传来的军令。

“都看过了吧。”

郭年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叩桌面,打破了死寂。

“这封军令上,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令辽东南道,即刻将所有可调动之兵马,全数补充至松亭关前线,不得有误!’”

郭年目光扫过全场。

“只有调令,却没有说明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说明需要我们去执行什么具体的战术任务。”

“诸位,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从这道没头没尾,却又用上了三羽加急的军令里,你们看出了什么?”

大堂内安静了片刻。

刘真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地分析道:

“回郭大人。”

“这军令下得太急,也太空泛了。”

“按照常理,若是前线大捷,需要后方派兵去打扫战场或者接管地盘,军令中必然会提及大捷之喜,以振奋后方军心。”

“可这上面,只字未提。”

刘真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有些不安:“而且,让我们把‘所有可调动之兵马全数补充’。这说明……松亭关的兵力,已经出现了极大的空虚!”

“甚至到了必须抽调我们这些负责后勤的二线卫所去填补的地步!”

“末将斗胆推测……”

刘真看了一眼郭年,咬牙道:“前线,恐怕是出了大乱子!局势,绝不容乐观!”

“俺也觉得是这样!”

一旁的魏雄也粗声粗气地附和道:“冯大帅手里可是握着十万精锐啊!如果不是到了万分紧急、甚至连松亭关防线都可能不稳的关头,他绝不可能向咱们求援!”

听着将领们的分析。

郭年微微颔首,这与他心中的推断不谋而合。

但他并没有显得太过慌乱。

“刘将军分析得在理。”

郭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紧紧盯着松亭关的位置。

“冯帅是老成持重之人,他很清楚咱们这后方兵马的战斗力。咱们这些刚练出来的兵,若是拉到平原上去跟纳哈出的铁骑野战,那就是纯粹的送死。”

“所以,这道紧急调令,要的不是咱们去冲锋陷阵。”

“而是——守城!”

郭年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这道军令的本质。

“松亭关的主力,肯定是被抽调出去了。冯帅需要咱们这批人,去把松亭关的城墙给填满!去当守城的钉子!”

“既然是守城。”

郭年转过身,语气极其果断地做出了决断。

“那就好办了。”

“传本官将令!”

“明日一早,本官亲自率领刚刚编练成军的那一万名新军,即刻开拔,驰援松亭关!”

此言一出。

刘真顿时急了。

“郭大人!您要亲自去?还要带走那一万新军?”

“这怎么行!”

刘真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大人,那一万新军虽然士气可用,但毕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啊!这第一次出征,就去填松亭关那等绞肉机,恐有闪失!”

“末将请战!”

“末将愿率领金州卫剩下的三千老兵,跟随大人一同前往!”

“有老兵压阵,这心里才踏实!”

刘真是真的急了。

他虽然知道郭年手段通天,但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国战!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郭年带着一群新兵去冒险。

“刘将军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郭年却拒绝了刘真的请战。

他将刘真扶了起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但,你不能去,你的兵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