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马车车厢内。
一片沉默。
李玄居中，苏言和房齐贤各坐一边。
从皇宫出发，一路到出了帝都。
三人都没有说话。
李玄靠在车厢上，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沉默不语。
苏言和房齐贤二人则是正襟危坐，李玄不开口，他们当然不敢开口。
良久。
李玄才收回目光，深吸口气，目光在苏言和房齐贤二人身上扫过。
随后，他坐直身体，淡淡开口：“说吧，你们俩，到底谁在演戏。”
这两人，一个拼命拦着，一个推波助澜，配合得倒是很默契。
若不是李玄了解这二人，差点连他都信了。
苏言这家伙，在士族面前蹦跶了这么久，把各大士族搅得鸡飞狗跳，对方却始终拿他没办法。
有这份本事，岂是随便能让人抓住把柄的？
至于房齐贤。
这家伙他更为了解。
原本他还担心苏言真被找到把柄，可房齐贤开口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这两人。
恐怕是在一起演双簧。
“陛下明鉴，是镇国公在殿上给臣使了个眼色，臣才开口的。”房齐贤讪笑着拱了拱手。
当时那些官员质问苏言之时。
他一直在打量这家伙的神情。
见苏言对他使眼色。
最终才开口说话。
不然，以他的性格，这种事情可不会随意插手。
苏言倒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父皇与儿臣来同意，以那些人的心思，必然会产生怀疑，这时候房相开口就很适合了。”
李玄闻言。
沉默了片刻。
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这里没外人，朕再问你一次，真没做那些事？”
这一次，他问得很直接。
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旁敲侧击。
“当年皇室与士族之间有过约定，丝绸和瓷器的技术倒是没什么，可若被他们抓到把柄，哪怕朕也很难帮你说话。”
李玄语气凝重。
有些事情，并非他能够完全做主的。
士族如今虽然因为打压，已经做出了许多妥协，可都是在规则以内的妥协。
若苏言真坐实了窃取士族技艺。
还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规矩有时候是限制官员，同样也会限制他这个皇帝。
然而。
苏言闻言，却嗤笑一声道：“父皇觉得，儿臣会看得上他们那些落后的技艺？”
他语气很狂妄，没有任何心虚。
李玄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紧绷的身子缓缓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软垫，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果然，这家伙刚才在甘露殿，是在演戏给那些官员看。
一群朝堂上的老油条，竟然又被苏言给耍得团团转。
他已经能够想到，等苏言证明自己没有盗取世家技艺。
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嘴脸了。
惹到这家伙，还理亏，诸公们此次恐怕又要脱层皮。
房齐贤在一旁笑而不语。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简单便被人抓住把柄。
今日，又有好戏看了。
……
车队沿着水泥路驶入万年县南郊地界。
众官员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原本带着几分从容的神色，渐渐变得诧异起来。
这里与万年县繁华的商业街截然不同。
目之所及，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厂区。
一座座工坊依序排列。
没有商铺，没有络绎不绝的人流，只有脚步匆匆，穿着淘宝商行工服的人穿梭于工坊之间，忙碌却井然有序。
来到厂区。
众人纷纷下了马车。
崔闲等人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却神色不悦。
“这……这成何体统？”一个官员忍不住开口。
他指着那些工坊，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好好的良田沃土，不种庄稼，不事农桑，竟然拿来做私人的工坊，这像什么话？”
他这一嗓子。
顿时引来不少人的附和。
“就是，我大乾以农为本，如此大面积的耕地被改作工坊，长此以往，粮食从何处来？”
“虽说万年县近来富庶，也不能这般糟践土地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激动。
一个官员似乎觉得这是不错的切入点，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对刚下马的李玄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官员便当默许了，朗声道：“镇国公将万年县如此大面积的耕地，改造为工坊，此乃本末倒置，农为国之根本，商为末业，镇国公却这般大肆建造工坊，置农桑于不顾，臣恳请陛下明察！”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身后不少官员纷纷点头。
有几个官员也跟着上前：“陛下，此地应该是属县治辖下，镇国公将其作为自家私人工坊，此乃滥用职权，以公地谋私利，还请陛下严查！”
“陛下，此事不可不查！”
“镇国公此举，实在有违祖制！”
众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颇为默契。
李玄皱着眉头。
心里暗骂，这些人什么事都以祖制大义来说事，一些小事都能借题发挥。
简直让他有些厌烦。
他正要开口。
苏言却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
他看向众人，冷笑道：“诸位大人怎张口就辱人清白？”
“事实就在眼前，你还能如何狡辩？”那官员脸色一僵，反驳道。
“这些地，我淘宝商行都是按照朝廷规矩，给了土地租赁，契书，账册，税银，一样不少，都在万年县衙放着，各位大人要不要随在下去查一查 ？”
苏言不紧不慢道。
说完，他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官员闻言一愣。
他们也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条件反射地弹劾。
原本想拿耕地改工坊来做文章，给苏言再扣上一顶帽子。
未曾想苏言这家伙身为县令，征地使用还做了契书这些东西，有齐全的手续。
崔闲神色凝重地皱了皱眉。
他以为苏言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朗声开口：“诸公，还是先做正事吧。”
众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这次不是来查土地的。
而是来找苏言盗取各家技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