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桥没多久,狂哥跺了跺脚。

北朝的冻土硬得有些邪门,才十月底就好似进了冬天。

冷风呼呼的让狂哥他们怀疑,或许过不了就要下雪。

而且是很大的雪。

狂哥缩了缩脖子,将卡宾枪换到另一侧肩膀,跟着前卫团沿着山路继续往前。

没人点火,也没人高声说话,全军静默前行。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了一阵歌声。

起初很轻,混在风里,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段,那声音渐渐清楚了。

“雄赳赳……”

“气昂昂……”

“跨过鸭绿江……”

鹰眼走在队伍侧后方,端枪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来路。

“是后续过桥的部队。”

旁边的小战士也竖起了耳朵。

歌声从江面那边追来,一支队伍接着一支队伍,很快传到了前卫团。

声音算不上多齐,有人唱快了,有人唱慢了。

还有不少人根本没听过,只能跟着前面的调子往下吼。

可那歌声穿过寒风,一句比一句清楚。

“保和平,卫祖国……”

“就是保家乡……”

三连里,不少战士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们都想起了安东江滩。

想起那几架压低机头的米国战机,想起被机枪撕开的江面与血红的江水。

年轻战士垂下头,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把。

石班长咬着牙,眼眶已经红了。

“唱得好!”

“咱们过江打仗,为的不就是这几个字?”

他吸了吸鼻子,扯开嗓门跟着后面的队伍唱了起来。

三连一个接一个开了口。

沙哑的歌声越过前面的山坡,又传向更远处的队伍。

狂哥扛着枪,嘴唇动了几下,也跟着唱了起来。

若是游戏刚开局,直接把他们扔到鸭绿江边,他听见这首歌,最多也就感叹一句好听。

可他们跟着四十军一路北上,路过家门而不能回。

他们亲眼见过敌机越过国境,冲着江滩上的妇女和孩子开火。

再听到“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的感觉完全变了。

这歌唱的,是他们必须守住的家。

他们出国远征,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狂哥抬手揉了揉眼角,随即加大声音,跟着三连一起往下唱。

直播间的弹幕刷个不停。

“不是,洛老贼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歌?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前面明明是地狱,他们怎么还能唱着歌往前走啊?”

“因为不往前走,地狱就要落到他们家里了……”

“呜呜呜,别说了,我眼泪真顶不住。”

狂哥没心思搭理弹幕。

他跟着队伍一步步的往前,直到歌声被群山挡在身后。

进入北朝境内以后,全军的行军方式也变了。

白天隐蔽,夜晚急行。

天一亮,天空便成了列强联军的地盘。

侦察机不时从山林上空掠过,有时飞得很高,只能看见一个黑点。

有时却压得极低,发动机的轰鸣贴着树梢扫过去。

部队严禁生火,严禁随意走动。

哪怕敌机就在头顶盘旋,也得钉在原地。

一片枯黄的灌木丛里,三班战士趴在冻土上,身上盖着树枝和枯草。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一名年轻战士忽然捂住肚子,脸色憋得发青。

“班长……”

“我肚子疼,实在憋不住了。”

他说着便想撑起身子。

石班长一把按住他的后背,将人重新压回草丛。

“趴好!”

年轻战士疼得额头冒汗。

“班长,我真要拉了……”

“拉裤裆里也不准动!”石班长贴着他的耳朵低吼,“头顶的侦察机就在找咱们!”

“你一起身,整片隐蔽地都有可能暴露。”

“到时候招来的就不只是这一架飞机,全连都得一起挨炸!”

年轻战士咬住袖口,身体缩成一团。

软软趴在不远处,没有办法过去,只能放低声音安抚。

“别乱动,慢慢吸气。”

“再忍一会儿,飞机马上就过去了。”

年轻战士痛苦的点了点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却再也没有抬头。

侦察机从山林上方飞过。

机翼在天边拐了个弯,又盘旋了一圈,这才朝远处飞去。

直到轰鸣声彻底消失,石班长依然没有下令起身。

又等了好一阵,他才扒开头顶的枯枝,朝天空看了一眼。

“再等半刻钟,谁都不准乱动。”

老班长趴在旁边,低声道。

“侦察机有时候会杀个回马枪,石班长说得对。”

狂哥埋着脸,嘴里吃了一口冻土。

他呸了两声,又老老实实的趴了回去。

五个夜晚,360团就这样一路向前。

白天藏在山林、村庄和沟谷里,饿了便抓一把炒面塞进嘴里,再含一口凉水往下咽。

天一黑,所有人立刻起身赶路,鞋底磨破了就缠一层布。

脚上起了水泡就拿针挑破,第二晚继续走。

经过泰川后,360团终于在第五天清晨,进抵云山城北的上寺洞、下寺洞地区。

晨雾压在山谷里。

队伍刚接到就地休息的命令,鹰眼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示警。

连长一挥手,道路两侧接连响起拉枪栓的声音。

不到片刻,三连便藏进了山路两侧。

“什么情况?”

石班长压低声音问道。

“前方三百米,有一支小股武装正在靠近。”鹰眼报告。

狂哥伏在土坡后,卡宾枪口对准晨雾。

“能看清装备吗?米军还是南朝军?”

“应该都不是,没有重武器,队形已经散了。”鹰眼回道,“像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溃兵。”

雾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最先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破烂的军服,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拄着木棍。

后面跟着几十个人。

有人拖着损坏的机枪,有人的鞋早已丢了,脚上只裹着几层带血的破布。

队伍里还有两副简陋担架。

担架上的伤员闭着眼,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老班长看了片刻,压低枪口。

“是北朝人民军,被人一路打散了。”

连长立刻让通讯员向后传话。

没过多久,团长带着警卫排和翻译赶了上来。

对面的北朝残军也发现了他们。

看见晨雾中冒出一排枪口,那几十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几名伤兵端起破枪,可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走在前面的军官闭上了眼。

他显然以为,自己撞上了列强联军的搜山部队。

360团的翻译上前两步,用北朝语朝对面大喊。

“不要开枪!”

“我们是龙国志愿军,是来支援你们的!”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

那名北朝军官睁开眼睛,盯着翻译看了许久,又朝山路两侧望去。

枯草和灌木后面,一个又一个战士抬起了头。

土坡上有人。

树林里有人。

更远处的山沟里,同样藏着刚刚抵达的龙国志愿军。

他们的好大哥白熊国都没有出兵帮忙,龙国却派军队不声不响的支援到了他们身边。

那名北朝军官张了几次嘴,却没能说出话。

一名断了胳膊的士兵手上一松,木棍掉在冻土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山谷。

他们一路往北退。

阵地丢了,家乡也没了。

身后的敌人有飞机、坦克和数不清的汽车,他们连下一步能退到哪里都不知道。

可就在退无可退的时候,山里出现了一支援军。

龙国人民志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