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眉毛一挑,最听不得有人说这种丧气话。

他们现在不过只是过一座桥,队伍里就有人先把退路想好了,这怎么行?

老班长说过,战场上只有一条命。

既然选择了往前走,就不能让这股丧气劲先把人压垮。

狂哥几步上前,拽住了前面战士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我说你小子,还没过江呢,胆子就落在家里了?”

“去打装备最好的敌人怎么了?”

“咱们手里的家伙事儿,哪一件不是从敌人手里缴来的?”

年轻战士脸色发白,没有吭声。

狂哥松开手,扛起卡宾枪,走回白线前,鞋底在桥板上重重的一踩。

附近的战士停下脚步,纷纷看了过来。

“之前那群铁鸟是怎么炸江滩的你没看见?”狂哥抬手指向江对岸,“有个嫂子护着孩子血都还没干透!”

“这仗要是不打,明天落下来的燃烧弹,就可能砸在咱们老娘和妹子头上!”

说到这里,狂哥看了一眼身后的江面。

江对岸的灯火正在夜色里变暗。

软软他们也随着狂哥的目光看去,都没开口。

然后看着吸了口冷气的狂哥,抬脚跨过了白线。

“大不了,就是把这条命交代在异国他乡!”

狂哥走出去几步,又转过身,将卡宾枪举过头顶。

“若一去不回?”

狂哥的下巴抬了起来。

“那便一去不回!”

桥面上静了一下。

那个年轻战士抹了把眼睛,咬着牙跟上来,一脚踏过白线。

其他战士愣了下神,也连忙跨了过去,不再回头。

“你小子,这话说得带劲!”石班长快步赶上狂哥,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怂样都给老子收回去!”

“咱们就去看看,米国佬的飞机大炮到底有几斤几两,够不够咱们龙国志愿军塞牙缝!”

三班的脚步重新合在一起,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冲了上来。

“好家伙,猴哥的台词让狂哥抢走了!”

“毕竟狂哥他们是真敢过去,而且死亡重来的压力也不小……”

就在前卫团加快过桥速度时,后方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嘀!嘀嘀嘀!”

声音又急又尖,队伍里的战士全都回过头。

夜色后方,两束车灯撕开人群,一辆敞篷苏制吉普车按着喇叭冲了过来。

“让开!都让开!”

负责维持秩序的干部扯着嗓子喊,战士们连忙向两边避让。

狂哥拉住旁边的小战士,把人拽到桥栏边,自己也侧过身去。

那辆吉普车从前卫团侧后方穿过,车速一点没降,直接越过白线,冲进了前方的黑暗。

车尾灯很快缩成一个红点,桥上的战士们这才悄声的议论起来。

“谁的车?开这么快?”

“前卫团都还没完全过江,他怎么跑到最前面去了?”

“没带警卫排,还是一辆车,这得是师长还是军长?”

“师长也不敢这么干吧?这是单车探路去了?”

战士们的目光追着那点车灯不放。

无论是师长还是军长,这种单车探路的行为都让前卫团士气大振。

他们的上级,依旧还是那个上级,冲的竟然比他们还快。

只有狂哥四人通过系统提示知道了,一马当先的竟是他们的指挥大佬。

四人不约而同的靠近了些,望着车灯消失的方向悄声嘀咕。

“不是,咱家指挥就这么一辆车冲前面去了?”

“因为前线情况还没摸清,落脚点也没确定。”

“哼,这才叫带兵。”老班长看着吉普车消失的山路,极为自豪。

“战士敢往前冲,指挥官也不躲在后面!”

“指挥官敢走在前头,下面的人就晓得该往哪里走!”

直播间里也早已经刷过一排问号。

“前卫团还没过完江,指挥大佬就先单车进敌境?”

“哼哼,咱赤色军团是这个画风,这才是跟我上,不是给我上!”

吉普车已经看不见了,队伍继续向前。

夜色彻底落下,360团陆续走下鸭绿江大桥,双脚踩上北朝冰冷的冻土,陌生的山地横在前方。

没有篝火,没有炊烟,寒风从山口灌出来吹得人脸颊发疼。

队伍后方,几名年纪最小的战士停了一下。

他们缩着脖子,又回头看向江对岸,安东的灯火已经被夜色吞去大半。

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也是他们想保住的家。

老班长背着行军铁锅,从几名战士身边走过。

看着他们踟躇的样子,老班长摸了一下胸口中的全家福,然后侧过脸看向那几个回头的年轻人。

“同志们,莫回头。”

“等打完仗,咱们就回来了。”

他的眼前,浮出了十六年前那个小院。

秀兰站在门槛边,替他系好绑腿,把咸菜竹筒塞进他怀里,也这样叮嘱过。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骨头要硬一点,运气要好一点。

然后平平安安的走出去,再平平安安的走回来。

老班长垂下眼帘,随后猛然睁开,大步跨入了前方的夜色。

同志们,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