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庞大的律师团队,有几百亿的现金,就能堵住普通消费者追求真实声音的嘴吗?”

“视频在回音平台遭到不公下架,我们的公司账户也被恶意冻结。”

“但是只要大家都还在看,硬核局就不会后退半步。”

投影幕布上正在反复播放着这段时长三分钟的独白视频。

画面里的何伟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双手交叉放在原木桌面上,脸上的神情刚毅正义。

望京高层写字楼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何伟拿着红外笔,按下静音键,把原本面向幕布的身子转回长条会议桌前方。

远景文化基金的高级项目经理齐峰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的钢笔在硬面抄写本上敲打出响声。

“齐经理您看,这是今天早上八点前更新的各平台后台播放总量。”

何伟按了下幻灯片换页按键,一排标红的播放与互动数据出现在投影中央。

“回音平台把我们在他们那发布的原片做下架处理了。”

“可是他们根本拦不住我们手里那一百多个切片矩阵小号。”

何伟说到这里,嘴边带笑。

“只要更改部分背景声,切断前五秒画面,加上不同文案的引导标题,那些短片就能顺利绕过他们的初期比对系统。”

说到这,何伟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心有余悸的暗恨:

“不过回音那边的AI审核简直像见鬼了一样聪明。我们现在连作案手机都不敢复用,他们后台有硬件指纹封锁,封号连带设备一起拉黑。为了发这一百多个切片,我前天连夜让人去华强北拉了两大箱二手手机,还得全程挂动态IP。但只要人工排查有哪怕两个小时的延迟,这流量我们就吃到了!”

他很快又恢复了得意:

“而且我们不在正片里直接提回响、星火这些名字,改成某企业,系统就算审核人工排查也是有延迟的。”

齐峰坐直身子,看向幕布底部滚动的热门评论截图。

【硬核局挺住,资本越想封杀你们,越说明你们打中了痛点。】

【用公检法手段对付一个说真话的自媒体,某大厂也就这点气度了。】

【账户被封都没删帖,这才是真正为普通人说话的良心博主。】

【以后你们推荐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气死那些公关佬。】

何伟挑出其中几条点赞量超过两万的回复,给坐在主位的齐峰详细做出补充。

“我们对舆论场做了精准的技术干预。”

“其实前天开始,评论区出现了一批用真实充电电感数据和测试工况标准跟我们辩论的人。”

“我也清楚那些不全是对方请来的公关号,有不少是理工科出身的读者。”

“但是我们后台有专人负责控评。”

何伟摆了摆手,把红外笔放在桌面旁边。

“凡是那些写长篇大论分析物理参数的,凡是帮着对方说话解释快充散热问题的,见一个删除一个。”

“实在回复比较多删不掉的,就安排底下水军号扣几个收了广告费或者某品牌忠诚粉丝的帽子。”

“普通看热闹的人没有耐心看几百字的电路分析。”

“只要情绪到位,大家的眼光自然跟着我们指引的方向走。”

齐峰端起骨瓷茶杯喝了一口,紧绷的下巴有些放松。

前两天刚收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传票和冻结裁定时,公司内部确实有些慌乱。

何伟原本以为那是泰山压顶的司法制裁。

可是几周实操运作下来,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楚一件事情。

官司和账户冻结只是走流程的纸面动作。

只要核心的流量没有散掉,账号还在对外正常说话,所谓的诉前财产保全根本不可能要了这家数码工作室的命。

何伟拉开开水壶给齐峰添上热茶。

“之前是我对法律风险看得太重了。他们申请保全两千八百万又怎么样?账户里被冻住的那三百多万死钱,就当是给他们买棺材了。现在我们的收支全走新的商务外包节点……”

“反而是对方这种强行封账的做法,帮我们省去了大量前期的信用解释成本。”

何伟从旁边那摞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签约统计表,轻轻推到齐峰手边。

“这是本月十二号到今天的商务进单量。”

“很多做消费类数码及家电产品的企业,现在不仅不介意我们有官司在身,反而越来越怕被我们的账号盯上。”

齐峰扫了一眼数据明细,上面列着几家国内前十名老牌家电与手机配件厂家的定金入账证明。

单笔合作金额全都设在一百万到三百万不等的区间,没有一个低于七位数。

“这些厂家的营销部主管主动飞到京城请我们吃饭。”

“他们愿意出钱把年度安全测试的独家牌匾直接挂在我们工作室的展墙上。”

何伟指着第二页几个画了重点记号的合作名单。

“更有意思的是,有两家专门做路由器和智能锁的老板,今天直接找我们要夸奖推广的商务合作。”

“其实连视频怎么拍摄都不需要我们的文案编导费脑筋。”

“他们连对标的具体竞品参数、要放大的小毛病、以及他们自己产品的优点脚本,全部原封不动打印好带着过来。”

“我们要做的只是让出场的工程师穿着工作服,对着他们给的那几行词,再拿着电烙铁把这些话说一遍。”

何伟甚至有些想笑。

硬核拆机局在一年前还只是个付不起下个月办公场地租金的几人团队。

如今他不仅成了这些企业争相进贡的安全保障区,更是摇身一变成了几大厂牌互相攻伐的大喇叭。

只要他张口往外面报个标准,就能换来真金白银的定期打款。

既然说句硬气的话就能把现金转到个人关联公司的户头里,那就根本用不着后退或者服软。

“这段时间只要是在外面对外表态,我们的要求是绝不认错。”

何伟看着幻灯片上那串激增的关注人数数据。

“今天下午我们还会连发三条由其他合伙人录制的回应视频。”

“基调就是把巨头打压草根创业者的故事给讲实。”

“别人想利用司法流程迫使我们不发声,我们就继续发更多的声音出来。”

“公众只会天然同情弱者,特别是被拥有百亿资本的实体巨头起诉的弱者。”

齐峰把钢笔合上,慢慢向后靠在办公椅的真皮靠背里。

“远景那边对你们这段时间把握舆情走向的手法很满意。”

“诉前保全对公司产生的那点财务阻碍,完全能用你手里这套变现渠道覆盖掉。”

“投资人看中的并不是一家工作室能不能赚清清白白的钱。”

“而是你能否在最短的时间里建立让别人不敢乱说话的话语权。”

齐峰手指在桌面上沉闷地敲击了两下,继续说道:

“刚才早上在合伙人早会里,我看过你们提交的新预算。”

“基金这边准了你们针对法务诉讼储备金和流量扶持专项金的申请。”

“我们会再拿出一千五百万的现金款,直接打到你们指定的第三方法务结算及营销代理企业账户上。”

听到这里,何伟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重重地拍了两下膝盖。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一千五百万显然不仅是打仗的子弹,更是让他往更高门槛去爬的阶梯。

紧接着,何伟的声音响了起来,透着赤裸裸的野心。

“齐经理,既然我们手里已经跑通了这种业务体系,我看测评数码配件这块业务还能做得更有讲究。”

“手机和全屋小电器的毛利总归有上线,一期节目收几百万就算是全口径的溢价了。这两天我一直在研究国内传统汽车品牌和那些即将入场的新能源车企。他们正在争夺下个几年的用户基本盘。”

“咱们其实应该把目光从几十块几千块的数码产品,拉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整车上面去。”

何伟顿了顿,语气兴奋起来:

“我计划做一款独立的汽车资讯与测评APP,把全网车型的详细参数、终端底价和车友社区功能全都融进去。名字我都想好了,既然我们要当汽车圈的裁判,给车企立规矩,那就叫‘鉴车帝’!”

打着最硬核鉴定的旗号,做着最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个名字,完美契合了他们既当裁判又当选手的吃相。

“对外标榜我们是最懂车、最权威的鉴定皇帝。实际上,只要不乖乖给我们交保护费,再好的车我们也能用极端测试给它‘鉴’成工业垃圾!有了这块既能当裁判又能做买卖的牌坊,汽车测评的商业弹性完全不是消费类电子产品可以比的。”

“只要这款APP上线,我们就把最拿手的极端测评和拆解栏目作为核心引流工具。一旦垄断了资讯分发入口,再配合一场大型的新能源车型大排查或者多车极端高速拆解事故类比,里面的操作空间可比测试小小的电池包大太多了。”

短暂的思考后,齐峰冷静地给出了回复。

“你想搞整车资讯APP和专业测评,原来的硬核局账号体量以及定位有局限。”

“要做,你们得成立一家独立营运的新媒体及专业检测机构。不要把原来的工作室名字绑在一道,直接弄一个新的全资独立主体公司去接这摊业务,开发这款‘鉴车帝’APP。”

齐峰翻动了一下桌上的纸张。

“我就是这么想的。”何伟连忙附和,

“新公司直接以第三方专业汽车资讯平台及安全倡导委员的身份去注资立项,线上推APP,线下找一片废弃的封闭场地,买几十个防撞假人和重型液压拖车做测评库。”

“那些正在抓紧向市场铺货的汽车厂家,最忌惮的就是这种既掌握资讯入口流量,又能挑毛病决定口碑的新力量。他们如果愿意接受我们的全口径优化建议并入驻平台,那这单笔安全测试的赞助和广告费,起点就能定在一千万以上。要是不乐意接受建议,咱们那场关于新能源车身用料以及智驾系统的大型公开实验,可就不一定怎么拍了。”

会议接近尾声,齐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带来的文件。

“好好的做。”齐峰伸手拍了拍何伟的肩膀,

“你只管去办执照注册,先把这摊汽车APP业务和线下测试机构的框架搭建出摸得着的轮廓。需要进设备、组建软件开发团队和租用专业跑道的初始采购预算,写个正式立项函给我就行。”

“只要这件事能办成,并像这几周一样让那些该害怕的人知道厉害,基金这边的后续打款就不会有任何拖延。”

伴随着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齐峰大步离开。

何伟独自留在温暖的会议室里,偏过头看向窗外京城阴霾的天空。

外头正下着大雪,冷风拍打着玻璃,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鉴车帝……”何伟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

既然手里已经握住了这把无坚不摧的舆论利刃,那他就要把手伸向更大的盘子,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造车风暴中,切下最肥美的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