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轮到李志木了。
李志木既没有鬣狗那般胆气,也没有像恩贡贝那般死气,也吓得魂不附体,但他还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
当被拖着路过陈锋面前时,他好像要抓住最后这根稻草,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陈先生!陈先生!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国的!”转头看见卡玛鲁酋长就在面前,又喊:“卡玛鲁酋长,求您放过我呀!我是外籍人士,一个公司业务员而已,我没有参加叛乱,不过是替别人跑跑腿儿。我冤枉呀!”
卡玛鲁一抬手,押解李志木的战士停下脚步。卡玛鲁酋长威严地说道:“你既然出现在敌方阵营,为对方效力,就是我桑科拉族人的敌人。无论你是外籍人士,还是卡萨拉公民,都得遵守卡萨拉法律,就得遵守桑科拉族规,死刑是你应该承担的结果。”
见求情遭到拒绝,李志木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求饶命。双手反剪五花大绑着,跪地磕头的样子着实诡异。
直到额头磕出血来,卡玛鲁酋长也没有开口。李志木彻底绝望了,转身又冲陈锋磕头,“陈先生!陈先生!你说句话呀!你可是答应过的,饶我一命,带我回国,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陈锋扯起嘴角,哼了一声,这才转头,向卡玛鲁酋长说道:“卡玛鲁酋长,李志木虽然站在了敌方阵营,也为对方提供了物资,说起来,他不过是星海科技公司的一名业务员,替人跑腿罢了。关键是在双方战斗中,他没有参与具体战斗,仅是因为自保,开了几枪,也没有伤到桑科拉战士,罪责比较轻。按照桑科拉部落的规矩,他确实该死。但他毕竟是一名外籍人员,也算是我的同胞。给我一个薄面,我把他带回国去,接受我们国家的制裁。酋长你看是否可以?”
卡玛鲁酋长故意沉默了数秒,才微微点头。“看在陈先生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了你的性命。”转头吩咐亲兵,把李志木押回去,继续看守。
亲兵答应一声,将李志木重新押回车上。回到车上的李志木已经瘫了,浑身冒汗,躺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喘气。心道: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陈锋说话确实管用。
最后一个被押解上来的就是默尔了。
他亲眼目睹了恩贡贝和鬣狗被执行死刑的全过程,心态早就崩了。
李志木磕头求饶的场景,他也看到了。他非常了解卡玛鲁酋长,原则性很强。在他的记忆中,犯了族规的人肯定会受到相应的惩处,从来没有例外。
他也清楚李志木所以能够活下来,不是卡玛鲁酋长不执行族规、不讲原则,真正的原因是陈锋出面求情了。陈锋在卡玛鲁酋长面前说话的分量还是蛮重的。
正如陈锋所说的那样,默尔有很强的求生欲。他虽然最后背叛了卡玛鲁酋长,但是他没有亲手杀一个人,更没有加害酋长的心思。如果有,他根本不需要设置那场鸿门宴,在去莫西比基地的时候,他就能要了卡玛鲁酋长的命,哪怕是他孤身一人。
但他终究没有那样做。
设置鸿门宴的初衷,也不是他想要的,主要是鬣狗想那么干。
默尔被押到前面来,无意中向广场周边的人群扫了一眼。早已死灰的心像被电击了一下的痛,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妻子和儿女,甚至都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泪光在闪烁。她们没有哭出声,有桑科拉战士在周边警戒,她们不敢,但她们的悲痛表现得很明显。
默尔当然知道,妻子和儿女不希望他去死。李志木求情被饶恕了,尽管表现得很狼狈,毕竟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默尔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求情,卡玛鲁酋长是否会饶过他的死罪?即便被终身监禁,只要他这条命还在,妻子和儿女的痛苦总会减轻几分。
这个念头闪过,求饶不求饶,他必须立刻作出决定,多犹豫一秒就成为死人了。
聪明的默尔,没有像李志木表现得那样卑贱,走到卡玛鲁酋长面前时,他深深鞠了一躬。
“卡玛鲁酋长,对不起,我错了。我辜负了你的栽培,辜负了桑科拉族人的期望。我不该背叛你,不该动摇心中最初的信念。我非常后悔。我接受你的惩罚。”
鞠了躬,说了话,他却不走。他是在赌,也是在等,等卡玛鲁酋长的态度,是生是死,就在他张口的瞬间。
卡玛鲁酋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继续保持沉默。
默尔当然猜不到卡玛鲁酋长心里在想什么。他鞠着躬,低着头,看到了陈锋的脚,他直起身,又给陈锋鞠了一躬。
“陈先生,默尔有愧。能够有幸与陈先生结识,是我毕生的荣幸。遗憾的是今生再也无缘和陈先生合作了。”
再次抬起头的默尔没有去看卡玛鲁酋长,而是看向了陈锋。
他在想:卡玛鲁酋长可以不开口,你陈锋不会吧,我都给你鞠躬问候了,你不会不搭理我吧?像李志木那样的人,你都会替他求情,难道你不会替我说两句吗?自从你来到卡萨拉,我好吃好喝好招待,极尽所有伺候着你,待你不薄呀!出于礼貌,你也得说话呀!
陈锋笑了,他早就看穿了默尔的心思。正如自己所预判的那样,默尔想活下来。这个人情得卖给他。
于是,按照和卡玛鲁酋长提前编好的剧本,表演道:“卡玛鲁酋长,默尔以下犯上,按照族规必死无疑。但是,我有个想法。卡萨拉刚刚统一,正是用人之际,就这样杀了默尔,着实有些可惜。不如把他留下来,戴罪立功。尽他之所能,施展他的才学,继续为卡萨拉人民造福。希望卡玛鲁酋长考虑考虑。”
卡玛鲁酋长依旧保持着威严,板着脸,沉默着,像是在考虑陈锋的建议,十几秒钟过后,终于开口说道:
“陈先生所说确实有道理。我也有爱才之心。默尔虽然做了欺君罔上的罪行,但他并没有实施加害我的行动。按照族规,确实可以减轻刑罚,前提是他本人必须对万物之神起誓,不得再有谋权篡位的念头,更不能有这种愚蠢的行动,并以他的家人发下毒誓做保证,他的死罪才能得以豁免,才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默尔一听,可以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倒是想指天发誓,可是双手被反绑着,指不了天。昂起头颅,高声喊道:“我默尔对万物之神起誓,不得再有违背卡玛鲁酋长的任何念头,不得违背桑科拉族规,否则,我及我的妻子和儿女将被凶恶的野兽撕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我誓死效忠卡玛鲁酋长!”
他大声起誓,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当然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女。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毒誓发下去,说明他悔改了,也说明他可以继续活下来了。
他的妻子在人群中捂着嘴,无声地哭泣。这会儿的哭不是伤心,而是喜极而泣。她蹲下身,搂了一双儿女,轻声说道:“爸爸不会死了。”两个孩子满眼含泪,无声笑了,他们更期待能够和父亲团聚。
卡玛鲁酋长说话了,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我以酋长的名义,特赦默尔死罪,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继续建设我们伟大的国家。”
顿时全场一片沸腾,欢呼声乍起。默尔真的不用死了。
被特赦的默尔,没有当场释放,只是松开了绑绳,桑科拉战士将他单独塞进了一辆皮卡车。
行刑结束,围观的群众散去,一队战士去掩埋恩贡贝和鬣狗的尸首。
卡玛鲁酋长返回莫西比基地。
而陈锋钻进了默尔刚才去的那辆皮卡车。
“谢谢陈先生替默尔说话。”
陈锋一上车,默尔连连道谢。
陈锋却说道:“默尔先生不必谢我。若是卡玛鲁酋长不想赦免,谁求情也没用,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锋说的没错。默尔刚才确实在赌,赌卡玛鲁酋长不会杀他,他赌赢了,自己活了下来。
“那我也得感谢陈先生,您的话才是重点。您说出的理由,让卡玛鲁酋长做出了赦免我的决定。陈先生,不必解释,我心里有数。这个救命之恩我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有用的到默尔的事,必当倾命相助。”
陈锋笑道:“正好,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于是,他便将当前开展扫盲班的事跟默尔说了。听说让自己当汉语教员,默尔又连声道谢。“在卡萨拉,教师的身份地位很高,陈先生真是看得起我。”
既然默尔答应可以去当老师,陈锋当即提出几项要求。
一是他必须住在学校,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离开,离开必须向校长报备。原则上一个月可以和家人团聚一次,团聚地点也是在学校,而不是他家里。
二是对于扫盲教学,他必须负起责任来,保质保量地教会学员。除了汉语教学,今后还要承担起其他方面的课程,比如营销管理等等。
三是不得再参与国家治理,除非卡玛鲁酋长征求他的意见。
除了活动范围受到限制之外,其他方面很自由。默尔再次道谢,“这哪里是对我惩罚,完全是保护起我来了,免得别有用心的人加害于我。”
默尔这个人算是收服了。
陈锋亲自开车将默尔送到学校。见默尔来学校当老师,校长诧异过后,欣喜若狂。他深知默尔的才干,对其非常尊重,亲自带他去看宿舍、看食堂、看办公室。
学校这边安排好了,陈锋当着校长的面告诉默尔。“现在特别批准你两个小时的假,回家看看妻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和家人吃顿饭,带些日常用品。希望你如时返校。”
默尔再次道谢,激动得流下了热泪。
这会儿的心情比卡玛鲁酋长赦免他的时候还激动。终于可以和妻儿团聚了,可以当面安慰她们那受伤的心灵了。妻子和儿女才是他最放不下的牵挂。